林川動了。
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腳下一踏,整個人便朝蕭揚正面壓了上來。
不是昨天那些少年仗著人多往前撲的打法,而是一種真正沾了修行門檻之後才有的整體感。肩、背、腰、腿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同時拉緊,連帶著那股藏在血肉底下的血元,也一起沿著手臂推向拳鋒。
拳未至。
壓力先到。
蕭揚胸口那點氣血幾乎本能地緊了一下。
他沒有硬接。
而是先退半步,讓正面。
可林川這一拳和昨天那些人不同,不只是快,而是穩。蕭揚才剛讓開半寸,拳路便已跟著壓了過來,像早就算好他會往哪裡退。
砰!
蕭揚抬臂去格,整條手臂瞬間一麻,肩膀也跟著一沉,整個人往後滑出一步,後腳重重踩進泥裡才勉強站穩。
疼。
但比起疼,更清楚的是——
這就是血元。
不是單純把力氣練大,而是把血氣煉成某種能直接推動肉身的東西。拳頭落下來時,像不只是骨肉在撞,而是連那股煉過的力量也一起壓了過來。
門口那三個昨天被打退的少年立刻精神一振。
「我就說吧,碰上林川哥,他根本撐不住!」
「昨天只是運氣!」
「一個連修行門檻都沒摸到的廢物,也敢在這裡裝樣子!」
蕭揚沒理。
只是把剛才那一下碰撞的感覺,牢牢記了下來。
林川的血元,很粗。
還談不上精細。
可它夠厚。
厚到能把原本普通的一拳,整個往上抬高一截。
林川看著他,嘴角帶起一絲冷笑。
「現在知道差在哪了?」
蕭揚抹掉嘴角震出來的一點血絲,沒回答。
因為他現在更在意的,不是嘴上的輸贏。
而是血元到底怎麼走。
林川顯然把這種沉默當成了默認,眼神裡的輕蔑更重,第二拳緊接著壓了上來。
這一次,蕭揚沒有全退。
而是側身半步,在拳鋒將至的那一瞬抬手去帶。
不是想擋。
而是想看得更清楚。
啪!
拳勢仍舊擦上了前臂,震得他骨頭都跟著發麻,可也就是這一下,讓他更明確地感覺到——林川的血元不是散在全身,而是在發力的一瞬,從胸腹往肩背一收,再順著手臂直推出去。
是一條很短的路。
卻很實。
林川眉頭微皺。
因為他發現,蕭揚不像是在硬撐。
更像是在……看。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你在看什麼?」
蕭揚抬眼,語氣平平。
「看你的血元。」
門口三人一瞬間都愣住了。
林川臉色也跟著一沉。
這句話,比任何嘴硬都更讓人惱火。
因為那感覺不像一個被壓著打的廢物在掙扎,反而像個站在門外的人,正盯著你怎麼開門。
林川冷笑一聲。
「你看得懂嗎?」
蕭揚依舊沒正面回答。
因為答案是——現在還不完全懂。
但已經夠了。
至少他知道,血元不是憑空從拳頭裡冒出來的,而是沿著肉身在走。
那就說明,這種力量不是無法碰觸的天威,而是有規律、有痕跡的東西。
有痕跡,就能追。
林川的第三拳比前兩下更重。
血色微鼓。
拳風壓近。
這次他明顯不打算再給蕭揚慢慢適應的機會,而是要直接把人打垮。
封魂戒微微震動。
【外部血元壓制增強】
【當前承受風險上升】
【同步率:13% → 14%】
——
蕭揚心裡反而一穩。
果然。
和血脈高塔一樣,壓力越大,體內這點氣血反而越容易被逼出反應。
這不是白挨打。
而是在借林川的拳,磨自己的氣血。
這念頭只在腦中一閃,第三拳已經到了。
砰!
蕭揚這一次沒有全退,而是主動迎了半步,用手臂硬吃下大半力道。
整條手瞬間像被重棍砸中,麻痛一路炸到肩膀。
可也就在碰撞的那一瞬,他胸口那股氣血終於又一次被逼得往外一湧。
不像昨天那樣混亂。
而是更清楚地朝著手臂走了一點。
很短。
卻真實。
蕭揚眼神微凝。
找到了。
林川以血元推肉身。
他現在做不到那樣。
但至少,可以先學著把體內這點氣血,往出手的位置聚。
哪怕只聚一點,也比散著強。
林川第四拳再來時,蕭揚不再一味後退,而是邊退邊穩。
穩呼吸。
穩胸口。
讓那股暖意不要亂。
拳到。
帶開。
再退半步。
第五拳。
擦肩而過。
第六拳。
抬臂去接。
每接一次,胸口那點氣血都會被撞得一震,也都會比前一次更清楚一點。
門口那三人越看越覺得不對。
因為林魂明明一直在退,卻就是不倒。
像每一次都只差一點。
可偏偏那一點,就是跨不過去。
林川自己也察覺到了。
打到現在,他不只沒把人徹底壓垮,反而越來越有種怪異感——眼前這個棄院廢物,像是在拿自己當磨刀石。
這讓他心裡第一次真正生出不安。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不是在亂撐。
而是在適應。
第七次碰撞後,蕭揚被震得退到牆邊,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喉間立刻泛起血腥味。
可封魂戒的字樣也同時浮現。
【氣血受壓活性提升】
【同步率:14% → 16%】
——
16%。
不高。
卻很真。
蕭揚抬手擦掉嘴角那點血,眼神反而更沉了些。
還不夠。
但離能真正把氣血打出去,已經近了。
林川也在這時停了一瞬。
不是累。
而是他終於確定,自己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林魂只會越來越穩。
所以他往後收了半步。
不是退。
是蓄。
門口三人臉色一變,顯然都看懂了這個動作。
因為這代表,林川已經被逼到不想再慢慢壓,而是要用真正重手把這場直接收掉。
蕭揚也看懂了。
肩背、腰腿、呼吸,林川整個人都在往中間收,那股原本還算外放粗淺的血元,也跟著一起往右臂拳鋒凝去。
這一下,和前面都不一樣。
這不是普通交手。
是衝著把人徹底打殘去的。
封魂戒立刻示警。
【警告】
【即將承受超出當前上限的正面衝擊】
【建議:避開】
蕭揚心裡卻很清楚。
現在這距離,想全避,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
他也不想再只退。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氣血已經被逼到某個臨界點。
林川這一下若能讓過,他不一定還能找到這麼合適的機會。
所以蕭揚沒有後撤。
反而在林川拳勢將滿未滿的那一瞬,往旁邊切了小半步。
不是閃。
是切進去。
切進那條他剛剛一直在看的「血元路線」裡。
林川的血元,從胸腹收,沿肩背走,到手臂聚,再往拳上推。
是一條直路。
直,就代表在徹底推出前,總有一瞬還沒完全合死。
而蕭揚等的,就是那一瞬。
拳至。
他沒有去硬擋,而是抬手用掌根在林川手臂外側一帶。
啪!
聲音不重。
可那股原本已經聚滿的血元,卻真被帶偏了一點。
就是這一點,讓林川最正面的拳勁擦著蕭揚肩膀轟了過去,沒有完全砸實。
砰!
餘力還是撞上了。
蕭揚整個肩頭瞬間火辣辣地痛,整個人也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上牆面。
可也就在這一撞之下,他胸口那股被壓到極限的氣血,終於順著手臂狠狠干了出去。
不是拳法。
不是戰技。
只是最原始的一掌。
卻帶著真真切切的「氣血」。
林川臉色終於變了。
因為他清楚感覺到,剛才那一下,不只是力。
還有某種雖弱、雖散,卻真實存在的能量,撞到了自己身上。
蕭揚也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確認——
自己的氣血,真的被他打出去了。
封魂戒隨即亮起。
【氣血首次外放成功】
【評估:極弱,未凝】
【同步率:16% → 18%】
——
18%。
蕭揚緩緩站直。
肩膀在痛。
手臂也麻。
可他眼底,第一次真正亮了一點。
不是因為這一掌有多強。
而是因為這代表,他終於從「只能靠挨打來適應」,走到了「能把自己的東西推出去」。
哪怕只是一點。
那也是往前。
而對林川來說,這一下卻遠比疼更難接受。
一個連煉血境都還沒踏進去的棄院廢物,竟然在和自己的正面對撞裡,把能量打了出來。
這種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發冷。
門口那三個少年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看不懂細節,卻看得懂一件事——
林魂,不只是能撐。
他是真的在變。
而且,變得很快。
林川盯著蕭揚,眼裡最後一點輕蔑終於徹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狠色。
「好。」
他笑了一下。
可那笑裡沒有半點善意。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到哪一步。」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的氣息再次一沉。
這一次,不是憤怒後的亂。
而是狠。
顯然,林川已經不打算再把這場當成教訓人,而是想徹底把蕭揚打廢。
也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沉喝:
「夠了!」
聲音不高。
卻像刀一樣,直接把整個場子截斷。
下一瞬,一股遠比林川更沉、更穩的力量從外而入,直接撞在他正欲再起的拳勢上。
砰!
悶響炸開。
林川整個人當場退了兩步,臉色驟白,原本已經收起來的血元也在那一撞之下散了大半。
蕭揚胸前驟然一空,原本繃到極限的身體晃了一下,最終靠著牆才重新站穩。
院中一下安靜下來。
門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灰袍中年人。
林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