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有好多事值得記錄。
首先是月初強風襲來,陣風肆虐,吹掀了屋頂推倒了樹,壓壞了電線,造成多個社區停電。在台灣時,判斷天氣好壞是涇渭分明的,好天氣是陽光碧藍,陰天是灰濛陰沉,颱風天總是雷風急雨。但在這兒,外頭陽光和藍天美得誘人的同時,強風也勁得嚇人,力量之大都能將樹連根拔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這是好天氣,還是壞天氣了。月中迎接奇秀館長到來,非常愉快地享受了周末。為了這次相見,我可說是超前部署,提早兩年來認識環境跟練習道路駕駛。不過,最終仍是多次違規,嚇得當時車上兩位館長冷汗涔涔。
月底C從紐約州來訪,是繼去年J造訪後,有幸接待的第二位友人。剛從機場接到C,她說:「妳知道嗎,這是我們認識十二年來第五次見面,每次見面都在不同城市。」聞言我也感到驚訝,總認定C是多年朋友,未曾想原來見面次數甚至不滿一隻手,平時也不傳訊息不打電話。可是每次見到她,都未曾感到生疏或緊張。
C是2014年在芬蘭用Couchsurfing時認識的,當時在Oulu沙發主同時接待了我和她。2015年底,她和朋友來台灣旅行,我們一起去夜店玩到天亮。2022年我到大邱,她開車帶我認識她的家鄉。2025年五月,她要結婚了。婚禮當天,我凌晨四點飛抵首爾,晚上七點離境。同年年底她和先生搬到了美國東岸。
有多大的機率讓兩個人在十年前不約而同旅行到同一地點,連十年後到美國的時間也剛好重疊了。
自我們認識以來,這是第一次有機會長時間相處,分享彼此的生活,一起吃飯、睡覺,一起散步不說話。
有了去年接待J的經驗,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前次我熱切地希望對方以我的眼光認識這座城市,成了單向的展演。這回我未刻意安排行程,單純邀請她參與我的周末日常,去我喜歡的公園,看過的風景,吃過的餐廳,喝喜歡的香料奶茶,介紹我的印度鄰居,說來非常不「美式」,但倒真的是不加濾鏡與藏拙的真實樣貌。
這個階段的我們,都在異鄉用第二語言在建立新生活。有時不見得是什麼大事,就是一通客服電話要跟機器人鬼打牆30分鐘這種瑣事,幾張繁瑣細密的英文表格,延遲的等待時間,都有可能逼得人放聲尖叫。
C一身才華與熱情,剛到新的環境施展不開,為此感到茫然與焦慮。但是她把焦慮化作行動,一步接著一步。聽著她的分享,一是為她感到驕傲,這麼多事情都一一處理好了,虛長三歲的我都未見得能有她的沉穩。二是感到心疼,明明是非常優秀且踏實的人,怎麼她卻看不見自己的美好和獨特。這幾天相處有許多歡笑,偶爾聊著聊著突然一陣眼眶濕潤,不過,我們雙方似乎都是稍微頓一下,抿抿嘴就能再次嶄露笑容的人。
送她到機場後,回想這三天的相處也是笑中帶淚。無論再怎麼親近,人有時依舊是孤獨的,有些徬徨和迷惘是沒有人能替你體驗的。唯有相互為彼此打氣了。不過我總相信,走過一段路再回首,會看出不同的景致。
月中旬和奇秀館長到市區時,見到了幾株盛開的粉色櫻花。月底和C再次進城,當時的粉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盛開的白色櫻花和豆梨,宛如三月雪。
時光易逝,春光留不住,只能將每個當下釀成回憶。感謝所有的相遇,很榮幸有機會進一步認識彼此,一道欣賞風景。期待下次相遇時,說起「妳/你記不記得那天...」時,臉上漾著笑。
三月最後一天,發現屋前的紫玉蘭開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