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郎優

于真

莫夏寺

王夢蝶

雲先生
夜半。
箭,再次越過峽谷。
起初眾人只當是試探,直到帳外破空聲驟起──
萬箭齊發。
慘叫瞬間四起,許多弟子方才入睡,來不及應戰便已中箭而亡,南天分舵一時大亂。
對岸火光沖天。
姜郎優騎著仙馬「血侯」踏焰而來,毫不遲疑,直接越過界陽石橋,一人當先強行突入。
防線尚未成形,她已殺入陣中,九黎軍緊隨其後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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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石橋驟然封鎖。
夢蝶以仙解蜘蛛牙織成千層蛛網,將橋徹底截斷,九黎大軍被阻於後。
局勢瞬間逆轉。
「呵,看來書凝峰也有能人。」姜郎優收起血侯,跳下了馬匹,輕笑,「無妨,我一人便足夠。」
話音未落,她反手一槍刺穿手腕。鮮血湧出,被血詔槍盡數吞噬。
「仙解──!」
血氣瞬間爆發,凝成鎧甲,刀槍不入。
她在敵陣之中縱橫血槍,幾無一合之敵。
隨後,她目光一轉,鎖定夢蝶。
身形一躍,直取而去。
夢蝶急布蛛網阻擋,卻在血氣之下層層崩裂。
就在此時,琴音乍起,靈氣震盪。
姜郎優臉色微變,「靈氣……被干擾了。」
雲先生立於後方,指間撥弦,氣息沉穩。
同為天基強者,甚至不在她之下。
姜郎優微微一笑,「倒是有意思。」
即便身陷敵陣,她依舊無半分退意。
那股威壓,連紫薇都為之心驚:此人,該如何戰勝?
「敵人確實很強。」雲先生指尖微頓,語氣罕見凝重,「連《和曦曲》都無法有效干擾她的靈氣。」
話音未落。
夏寺已經衝了出去,她修為不高,在這種戰場上幾乎不值一提。
姜郎優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長槍一轉,直刺心臟。
「夏寺!」雲先生驚呼,手已按弦。
然而──轟!
一聲震響。
夏寺手中法器硬生生砸在血詔槍上,竟將那一擊強行震開。
姜郎優身形微退,她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錯愕,「……?」
「區區玄魂下乘,竟能擋我一槍?」
雲先生瞳孔一縮,「這是……」
「怎麼了?」千瑤皺眉。
雲先生目光緊盯夏寺,語氣壓低卻帶著震驚:「她的靈氣……與逍遙,完全契合。」
他頓了一下,「而逍遙早逝,論年齡還不到真理病制約範圍。」
「赤明公主,投降吧。」于真立於夏寺身旁,語氣平靜,「此戰,已分勝負。」
姜郎優微微一頓,隨即冷笑。
「投降?九黎,從不做這種事。」她目光一沉,殺氣瞬間暴漲,「局被破了又如何?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輸?」
話音未落,人已再度奔襲而來。
「深哥哥!」
于真握住夏寺的手,「放心!把力量借給我吧!夏寺。」
「嗯!」夏寺毫不猶豫點頭。
下一瞬──
于真高喊道:「仙解——!」
金光暴起,于真的左額頭再次現出真理病,但不同的是也僅限於左額上,雖然痛,但自己越來越能忍受了。
夏寺那宛如攻城槌般的巨拳,竟在瞬間轉移至于真手中,連法器,都被強行接管。
夢蝶當場怔住:這男人……竟真的能駕馭他人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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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郎優眼中光芒一閃,「有意思。」
她不退反進,戰意反而更盛。
轟!!
于真一拳砸出。
空氣炸裂,力量遠勝夏寺的打擊。
姜郎優正面硬接,身形竟被震退數百步。
腳步深陷地面,強行止住退勢。
大地都被拖出長痕。
她終於停下抬頭。
第一次真正正視于真。
「我不想殺妳,赤明公主!我們來談判。」于真語氣平穩。
姜郎優冷笑:「你不想殺我,但想殺你的人多的是,這就是你的天真。」
她其實已看出端倪,于真的仙解雖強,卻撐不久,額間那抹黑斑顯然是一種病。
她眼神一沉,隨即露出笑意:「繼續吧,天下可不是靠嘴巴就能談出來的,而是靠真刀真槍打出來的。」
話音未落,身形驟然加快,不再與于真正面硬撼,而是高速遊走突進。
她很清楚,于真手持如此笨重的法器,不可能跟上她的速度,只要拖到仙解結束,勝負自然分曉。
──奇怪,我不是最喜歡正面碾壓嗎?怎麼開始等對方露出破綻……真不像我。
「我助你!」書凝峰弟子一擁而上。
「不要過來!」于真怒喝。
但仍是晚了一步,槍影閃過,數人瞬間被斬,血液盡數被血詔槍吞噬,氣息再度暴漲。
「仙解──!」血氣再起,姜郎優的氣息隨之回落,竟恢復到戰前狀態。
姜郎優之所以能越戰越強就是因為她能靠這法器吸收鮮血,並且選擇威力更強或恢復自己,如今前面的戰都白打了。
于真也看得出來,姜郎優已經掌握了自己的弱點,心中不免一緊。
兩人再度交鋒,血詔槍直刺而來,于真以金色拳套強行格擋,正要反擊之際——
姜郎優已經後閃,冷笑道:「呵,這種距離可打不到我,攻擊範圍太短了,真是難用的法器。」
話音未落──
拳套脫手而出!竟直接飛射而去!威力也遠比原本的普通揍擊都來得大。
姜郎優一驚,只能橫槍強擋。
轟然一聲,整支血詔槍被硬生生壓回腹部,她當場吐血,再次被震退數百尺。
姜郎優咬牙,卻反而笑了出來:「不錯!好一個欺敵之術,能與我打得如此痛快,你還是第一個!」
她目光一凝:「報上名來。」
「九天門,于真。」
姜郎優臉色微變:「九天門……?為何要插手我等九黎與書凝的世仇?」
于真嘴角微微一勾:這一報名正是他刻意為之。
姜郎優輕嘆:「看來正教也坐不住了,我也該結束這一切了。」
她手掌再度觸碰槍尖,鮮血流淌,血意瞬間盈滿,隨即以近乎拋槍的姿態提起血詔槍,氣息驟然暴漲。
「本不想動用,一擊之下百里焦土,對占領無益,但若能換來直逼書凝總舵——也值得。」
于真臉色一變,正要出手,卻在此刻猛然一滯,仙解已然結束。
姜郎優早已算準,冷笑道:「結束了。」
然而于真不退反進,竟直接飛撲而上。
──這傢伙瘋了嗎?憑肉身也想擋這一槍?
下一瞬,于真左手硬生生觸上血詔槍,狂暴血光靈氣直接碾壓而下,手掌瞬間扭曲崩裂,鮮血四濺,幾乎被當場粉碎。
但他也算是觸摸到了血詔槍,咬牙低吼:「仙解──!」
剎那之間,血詔槍中的血氣因仙解而被強行抽空,原本暴漲的威勢瞬間潰散,而于真的手掌也隨著血詔槍的仙解迅速復原,這正是于真從姜郎優先前仙解復原中所想出來的對策。
血詔槍原本凝聚的力量當場崩散,絕招徹底被封,威勢盡失。
然而就在同一瞬間,于真整個人狠狠撞上姜郎優身前,兩人同時失去平衡,身後便是萬丈深谷,下一刻雙雙墜落。
兩人墜入谷底深溪。
水花炸起,氣浪翻湧,所幸內功深厚,未受重創。
然而姜郎優不諳水性。
一入水便失去節奏,四肢亂掙,在水中不斷下沉。
于真見狀,毫不猶豫潛入水中,強行將她拖出水面,勉力帶上岸。
堂堂赤明公主,此刻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咳……咳……」姜郎優瞳孔放大,整個人還未回神,大口喘息著。
方才一瞬,幾近生死。沒死在戰場上,卻差點溺死於水中。
姜郎優久久難以平復心神,只是靜靜看著于真在谷底四處尋找上去的辦法,她很快察覺到異樣。
此地地形極為特殊,天地靈氣難以凝聚,整體陰涼詭譎,甚至連靈氣凝聚都受到明顯干擾。
不只是難以調息,連御劍飛行,都無法施展。
「沒事吧?赤明公主。」于真看向她。
「沒事……」姜郎優應了一聲,卻連站都站不穩。
于真已經開始撿拾乾枝,「先升個火吧,我也冷得不行。」
姜郎優這才低頭一看,自己鎧甲已然不在。
方才落水之際,于真為了救她,將鎧甲全部卸去,才勉強把人拖上岸。
而此地靈氣紊亂,無法運轉。
天基修為,形同虛設。她此刻,與常人無異。
甚至血詔槍,也不在自己手中。
姜郎優微微一愣,「……我這算是,被俘了?」
于真苦笑一聲,「沒有啦,只是怕妳一醒來又要跟我拼命。妳那樣子,真的像戰鬥狂一樣停不下來。」
姜郎優癱坐在地,仰望峽谷上方的天空。
暮色將至,她的氣息早已耗盡。
「我輸了。」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于真一愣:「這樣就認輸了?」
姜郎優淡淡一笑:「我還不至於輸了還嘴硬。」
「被你拖下谷底,又落水……若不是你救我,恐怕早就溺死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堂堂天基,居然差點就死在水裡,還真是可笑。」
鎧甲沉重,一入水便成負擔,再高的修為,在那一刻也無用。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你為什麼要幫書凝峰?難道不知道九黎與書凝是世仇嗎?」
語氣之中,帶著壓抑的情緒。
于真卻反問一句:「你們,真的只是為了世仇而戰嗎?」
姜郎優眉頭一皺,語氣顯然有些不滿:「不然還能為了什麼?」
于真緩緩開口:「我只記得我父親,還有那些師兄的仇。」
「但再往上的祖輩,他們到底有什麼恩怨,我根本都不知道。」他語氣平靜,卻直指核心,「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恨得起來吧?」
姜郎優神色微變。
于真看著她,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覺得……你們所說的世仇,不是理由,只是藉口罷了。」他微微一頓,「既然如此,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佔領書凝峰?還是屠盡軒轅一脈?」
姜郎優忽然低笑,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呵呵……不錯。」她抬頭看向于真,「世仇確實只是藉口。說白了也只是因為,我們只有書凝峰能打。」
于真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姜郎優語氣淡然,卻毫不掩飾現實,「九天門人多勢眾,又有守護仙,動不得;平陽谷地勢險固,易守難攻,打了也沒好處;至於語琴宮……背後是慕凝絕派的陶唐雪靈,我們更不想碰。」
她輕笑一聲,「所以,也只能挑書凝峰!」
于真看著她,語氣轉為凝重,「那你們的目的呢?打了這麼久,只是為了打?」
姜郎優搖了搖頭,「很簡單。兩個條件。一是領地,我們需要發展空間。二是加入正教之約。」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對書凝峰,甚至對整個正教來說,這其實並不難。」
「如果我是妳,就不會這麼做了。」于真語氣冷了下來。
姜郎優眉頭一皺:「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錯了?」
「對錯先放一邊。」于真淡淡道,「我只問一件事:九黎現在的處境,有變嗎?」
姜郎優一愣。
于真繼續說下去:「就算妳佔了書凝峰,又如何?九黎依然進不了正教之約。那這塊地,在其他教派眼中,就是一塊『無主之地』。」
姜郎優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妳守不住。」于真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你能保證佔了書凝峰,就能進正教?還是說只會讓其他教派更想來分一杯羹?」
姜郎優冷哼一聲:「說得倒輕鬆,那你有什麼辦法?」
于真沒有猶豫,「與書凝峰同盟。」
姜郎優先是一愣,隨即大笑,「這也能算辦法?」
「當然。」于真看著她,「首先要先讓書凝峰保證九黎發展不受干預,而九黎的戰力,正教皆知。你們常年交戰,彼此最了解彼此。兩者結合……就是最強的盟軍。」
他語氣微微一沉,「到時候就不是你們求正教,而是正教必須承認你們。」
姜郎優神色一變。
于真沒有停,「還有一點。姜郎優!妳真的覺得,正教之約是好東西嗎?妳看到的,可是九天門主導的秩序。那真的是公平?」
「所有正教,都急著想擴張,但一紙之約……把所有正教都鎖住。」于真目光平靜,語氣一收,「對九黎而言,如此渴望土地卻永遠也獲得不了土地,那不是機會,反而是枷鎖。」
「而且更重要的是──」于真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九黎的戰力,本就在書凝峰之上。即便與書凝結盟,你們也還是握有較強的話語權。」
他直視姜郎優,「所以我才實在不明白與書凝峰同盟,究竟有什麼可笑的?」
姜郎優整個人僵住了:這一刻,她竟無法反駁。甚至心中某處,悄然動了!
──是呀!我們打了這麼久,到底在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