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采若
我幾經掙扎,終於推開被子,走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換上我心愛的套裝——那天我選了一套白色的,配上黑色的 Ferragamo 皮鞋。出門時一手拿著手袋,一手拎著裝了晚裝的紙袋。今晚是公司的 annual dinner。
地鐵永遠是擠迫的,尤其到了旺角站之後,每一個站都更添壓力。就在公司大樓的𨋢門快要關上之際,我立刻按下電掣,門又重新打開。同事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今日又著白色。」
好不容易才到達二十一樓。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一看有沒有重要的電郵,便走去 pantry 沖一杯咖啡給自己。很多同事會趁著這段時間交換情報,而茶房裡的 tea lady 一邊熟練地手沖著茶,一雙耳朵卻特別靈敏。
喝了一口咖啡,便匆忙跟老闆一起去拜訪客戶。人事變遷,我又重新接手這個客戶。久別重逢,他們眼裡的喜悅,連新老闆都看在眼裡。我舒了一口氣,要獲得新老闆信任,一點都不容易。
回到辦公室,目光落在鍵盤旁那個木刻的烏龜托盤上。那是巴布亞新畿內亞(Papua New Guinea)的同事特地托人帶給我的。在這個冰冷殘酷的戰場裡,這些微小的認可與溫情,是我撐下去的彩虹。
午飯時間是大家最期待的。同事會安排飯局,互相探聽消息。但我最怕這種場合,怕講錯話。因為晚上是 annual dinner,工作都比較急趕,同事提議叫外賣飯盒。但我還是跟以往一樣,走到翠華茶餐廳吃了一碗豬軟骨米線,然後立刻返回工作崗位,連慣常去 window shopping 放鬆一下的時間都省了。
下午四點鐘,公司特別放早,讓女同事去 set 頭,那些要表演的同事做準備。我走出去買了一杯 Starbucks 的熱朱古力帶回辦公室。那時候,手裡拿著一杯 Starbucks 走在中環的街上,彷彿是一種身份象徵。但其實,我只是極度需要那一口甜,來幫助我撐過並完成手上剩餘的工作。
Annual dinner 是每年的大日子,女同事們盛裝出席,期待抽中大獎。那一年的 theme night 是七十年代,幾個男同事穿上那個年代的裙子、戴上假髮扮女裝,跳舞跳到一半假髮飛了出去,全場笑到前仰後翻。而我換下了早上的白套裝,穿上朋友借來的綠色連身裙,戴上長假髮,在台上認真地扮起了陳寶珠。我運氣很好,抽到了一隻小金羊,還跟舊老闆跳了一支舞。沒想到不久後,他就被調走了。
曲終人散,我除下假髮,換回日間的白套裝,拎著紙袋,坐上回家的尾班車。
我每天營營役役地坐在車廂裡,讓列車載著疲乏的身軀往返中環。那些人和事只是我身後的背景,我只需要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那個黃金年代裡,我只知道,有工作的日子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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