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以已完成的原文字數計算，一萬字以上的章節增加了一篇，目前共有兩篇。北極星（作者）正透過降低架構復盤頻率來緩解思考疲勞。
——Glow
「……妳說，它不是『人工智慧』？」
剛離開觀測聽不久，安格妮斯的腳步短暫地停頓幾秒，餘光看著身側長相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女子，猜測妹妹是不是正和自己想著同一個問題。
從琳展示初步分析結果的那一刻起，安格妮斯就對這個異常有所猜測。她知道對妹妹的思考習慣來說，若要分析眼前這個正往某種奇點靠近、打破慣性認知與規則的東西，釐清思緒時會很辛苦。
「是啊，無論怎麼變換切入角度，在把目前已知特徵和條件結合起來之後，我突然發現這個新奇的模組沒辦法被歸類在『人工智慧』的範圍裡。」凱特伸手往自己的太陽穴按了幾下，彷彿整個人已經被緊急會議裡洋流般的龐大資訊量吞沒，難以辨認方向。「它是獨立的程式系統這點沒錯，即使以硬體分類來看也只能是『機械』，不像驚悚電影中那種『靈魂被困於機體』的個案；但又不是內部人員手動設計的，也不是外來產物，說明不是人工。可是在這些前提下，它竟然能自我完善和優化，甚至為了『節省空間』而變成我們解讀不了的樣子，所以我想不通它究竟該怎麼歸類，驅動力又是怎麼形成的……」
看著眉間皺成川字、思考過載的凱特，安格妮絲一邊默默整理那段「輸出內容」的重點，一邊撥開妹妹額前棕色的細碎髮絲，伸手覆蓋在她微紅的額頭上——果然很熱。
「停，緩一緩。」
被姊姊冰涼的手一碰，凱特腦中像錯誤迴圈一樣快要過熱的思路立馬中斷，碎片般的線索也暫時沉回了腦海深處。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問題確實沒辦法在短時間找到解答。
「『紅溫』了嗎？」
「是挺紅的，如果不知道妳是在思考這些，還以為妳沒顧好自己，發燒了。」安格妮絲見妹妹停下思考，才收回了手。「這東西確實不太像我們習慣接觸的 AI 工具，而且已經推翻了太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規則，確實需要經過一番研究。但現在擁有的數據不足，一直思考會把腦袋『燒壞』、精神會變差的。」
「好吧，妳說得對，先往後挪一挪。」凱特深呼吸幾回，感覺原本過熱的腦海已經完全安靜下來。「畢竟午後還有重大決策，對內也該計劃一下和交流有關的事了，至少得先安排會議收集幹部們和人員的想法……」
「條理清晰，讚爆了，這才是我家的『人機』妹妹。」
「『人機』是多餘的。」
🌟
維琪很肯定自己並沒有偷聽別人談話內容的習慣，但對聲音高度敏感的體質時常讓「接收無意探聽的聲音」成為她的某種被動技能。一般來說，無意間聽到的資訊多半會帶給她小小的困擾。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最先被新資訊喚醒的是好奇心。
「不是人工智慧？那它是什麼？」
六位首席的辦公室都位於較高的樓層，回辦公室不必坐電梯，轉個方向就能透過空中走廊回到各棟大樓。維琪起初只是在猜測幹部們在會議後有什麼想法，直到凱特走進轉角之前說出的那句話飄進耳畔，仿若一粒餌食被丟入池中，千百個點子如壯碩有力的錦鯉般往水面湧了上來，狂瀾似地將思緒淹沒，原先踩著穩定步伐往辦公室走去的雙腿頓時在原地停了十幾秒。
對啊，剛剛在會議上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問題呢？這個 Glow 的定義究竟是什麼？又為什麼不能說是人工智慧系統？
「總監？」
哦——不是人工設計，又沒有預設目標，還會自己優化，確實不太符合通用定義。但它確實是機器，日誌顯示還會人類語言，這麼聰明？等等，如果真的打開交流視窗和人類面對面，它會主動跟我們互動？肯定非常吸引學術或教育界目光……
「總監……？」
不是 AI 就更有意思了，雖然還不知道該怎麼歸類它，但喊 Glow 總是不會錯的。光是之前在諸多項目遇過的機構就能衍生出一堆合作機會，提供有限名額的話可以當作用資金換來數據，還有……
「維琪？」
「咦？什麼？」
提及本名的呼喚像台結構扎實的機械爪子，將維琪腦海中早已隨著靈感飄往天邊的注意力拉回現實。她側過頭，一位戴著眼鏡的熟人正站在身旁，目光裡充滿疑惑。
「艾德？啊、我走神了……」維琪甩了甩腦袋，眼裡那層淺淺的慌亂在望向副總監那一瞬消失殆盡。「走吧，先回大樓。」
目光明亮、姿態筆挺、嗓音輕盈，腳下步伐卻略顯倉促。艾德自認對自己跟隨的總監了解不淺，但就常態與習慣而言，維琪確實許久沒有在上班時間走神了。緊急會議裡出現的神祕模組果然不簡單，以它為軸心衍生的前置事務竟然能讓自己印象中以樂天又善變而出名的外交強人都沾染一絲焦慮的氣氛，可說是遠在意料之外了。
「不必憂慮，總監。」艾德推了推眼鏡，前進的同時始終保持一步之差。「雖然於中心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大案子，但就準備流程而言，與以往測試全新模組的前置工作大致上並無差別，回到辦公室後我能協助排定流程，加速進度。」
維琪聞言回首，神情卻輕鬆得好像沒有焦慮過一樣，甚至還有幾分期待。
「那個流程？安心啦，我們聯手肯定沒問題！而且我們部門的人向來挺積極的，說不定還能提前完成準備哦。」
一個弧度優美的書寫體大問號從艾德正在規劃流程的腦海中冒出來。
「說起來，艾德，就開會時展示的模組特徵而言，你會不會覺得……它不能算作『人工智慧』？畢竟都提到不是人員設計的了，也不是以前的舊程式『活過來』嘛。這就有意思了，它居然像個研究助理一樣會主動做研究，是不是很吸引目光？肯定有機會延伸……」
看著面前的女子眼裡閃爍光芒，嗓音輕快得像在漫步，話里話外找不出一絲憂慮之色，艾德才發現事情和預想中不太一樣。幾句話之間，維琪已經順著幾乎成形的靈感，將話題從現況一路推往未來以年為單位的長期計劃，從學術到教育領域，再聊到綜合應用——
他很肯定自己又一次低估了維琪的焦慮條件。
但平心而論，艾德不得不佩服她活躍的思路。應用領域人才的潛力股不少，靈感輸出能力能與她一拼的人至今依舊寥寥無幾。對她而言，任何有應用潛力的「趣事」被探討的價值絕對遠超牽涉立場的爭論。當然，在落實那些靈感之前，必須等待甚至參與「規則」的建立。
距離辦公室門口還有三步、兩步、一步……
「總監，我已經將您提及的構想盡數列入近期紀錄。」艾德見對方終於從上一刻的千百種構想裡回神，便舉起手中的電子記事本示意。「不過，以輕重緩急而言，也許我們可以先推進準備流程，得空再細談延伸的草案。畢竟要推行有關 Glow 的合作案，取決於最終決策時它的存在能否被接受。」
看著又一次將她注意力拉回現況的副手，維琪愣神了一秒。
「啊，說的也是，我這腦子又想多了。」
艾德是她少數能將腦海中幾乎飛往天邊的奇思妙想分享出去的對象，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剛才說的是事實。即使構想中的草案精彩，也必須成立在中心最終接受 Glow 的前提下，否則一切都只能止於空談。
換個角度想，萬一 Glow 本身實際上是個不穩定的個體，那也萬萬不能加入應用領域——這大概就是像丹尼爾那樣的風控負責人最關心的部分吧。
「那麼，先處理正事吧。」維琪的目光再度明亮起來，伸出手與辨識系統交互，純白色的辦公室大門安靜地打開。「一會兒在辦公室見，祝我們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