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春蓉

王夢蝶

神農卉甄

于真

雲先生

莫夏寺

遂千瑤
「什麼?」桃春蓉難以置信。
「還問什麼!」平陽谷弟子直接喝道,「誰讓妳擅自動私刑的?掌門有令:立刻放人!」
「……可是……」桃春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于真與王夢蝶早已被鞭得皮開肉綻,此刻鞭子一鬆,竟直接從她手中滑落。
空氣,一瞬間死寂。
「所以,」于真抬眼看向她,聲音低冷,「桃護法引以為豪的『正』到底是什麼?」
桃春蓉一怔,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不對!」她猛地回神,語氣急促,「掌門為什麼會下這種命令?」
「妳自己去問聯軍!」弟子冷聲道。
「……聯軍?」桃春蓉一愣。
「三教聯軍已經壓到谷外了!」弟子怒道,「看看妳幹的好事!」
桃春蓉瞳孔一縮,聲音都變了:「那……九天門那邊呢?」
「作廢了!」弟子不耐,「現在只剩一件事!放人!別再廢話了!」
他轉身就走,語氣丟下一句:「掌門等會兒應該會親自來約談妳。」
門外安靜下來,桃春蓉站在原地。
人,她打了。
話,她說了。
現在卻告訴她……
全是錯的!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桃春蓉只能乾笑了兩聲。
「喔?」王夢蝶輕輕一笑,語氣卻冷得刺骨,「原來這就是平陽谷的待客之道,今日算是長見識了。」
幾名弟子已經不敢多言,連忙上前替于真與王夢蝶解開束縛,另一側也迅速將眾人釋放。
鐵鏈落地,聲音清脆。
而兩人衣衫破碎、傷痕遍佈的模樣,讓現場氣氛愈發難堪。
桃春蓉只覺背脊發涼。
──掌門當初明明點頭了。
──為什麼現在……變成我一個人的錯?
她甚至不敢抬頭。
「多謝桃護法『款待』。」于真淡淡開口,語氣不重,卻比責罵更冷。
桃春蓉指尖微微一顫。
王夢蝶已經走到她身旁,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不是不報──」她停了一瞬,笑意更深,「時候未到。」
語氣輕柔,卻讓人心底發寒。
桃春蓉暗吞了一口口水。
她很清楚,自己要完了。
等會掌門親自出面賠罪,而她就是那個即將要被推出去的「交代」。
于真一行人,也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她越想,背脊越冷。
「……我現在退教,還來得及嗎?」她乾笑著開口,聲音卻有些發顫。
一旁弟子直接氣笑了。
「人都讓妳打成這樣了,現在竟然想跑?」他冷哼一聲:「晚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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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很快被帶回先前的宴席之地。
只是此刻,氣氛早已不復方才。
卉甄站在原地,臉上掛著勉強撐起的笑容,連她自己都知道,那笑有多僵硬。
「此事……實屬誤會。」她開口,語氣輕柔,卻透著掩不住的尷尬,「只是……于大人與王大人這般模樣,未免──」
她話說到一半,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那份客套,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假。
于真直接翻了個白眼。
「還不是妳那位寶貝『桃護法』的傑作。」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鞭打我與夢蝶,甚至還掐住千瑤的脖子,還放話要我們死。」
空氣瞬間一滯。
王夢蝶輕輕一笑,語氣卻冷得發寒:
「平陽谷的待客之道──」她微微偏頭,看向卉甄,「確實別具一格。」
「此事……實在抱歉。」卉甄連忙開口,甚至微微躬身,「我先向各位賠個不是。後續一定補上最高禮遇,好好款待……」
「不必了。」于真直接打斷。
他語氣不重,卻乾脆得讓人無法接話。
「有陰影了。」他淡淡道,「原本是出於好意前來,想談盟軍之事。但如今這一遭──」
他看了卉甄一眼,「讓我很難再信任平陽谷。」
卉甄一僵,連忙道:「別這樣,我聽!于大人有什麼條件儘管說,我一定配合到底!」
她此刻哪還有掌門威嚴,反倒像個做錯事、急著補救的人。
就在這時,桃春蓉悄悄打算從後方穿過,試圖逃離案發現場。
「桃護法。」卉甄眼角一瞥,語氣不容拒絕,「過來。」
桃春蓉身子一僵,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來。
氣氛,更加尷尬。
于真這才緩緩開口:「莫非神農掌門有意加入盟軍?」
「當然!」卉甄立刻接話,「于大人既然伸出橄欖枝,我平陽谷必定響應!」
語氣之快,甚至帶著幾分急切。
于真輕輕點頭。
「好。既然掌門如此有誠意,今日之事『暫』不追究。」他語氣一頓,「不過,有個小小的請求。」
卉甄立刻道:「請說!」
于真嘴角微微勾起,「此行路途凶險,我想向掌門借一人來用。」
空氣,忽然一靜。
「誰都可以!」卉甄幾乎是下意識答應。
桃春蓉心中一緊,下意識抬手遮了遮臉。
──不妙。
下一瞬。
「桃護法。」于真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冷得沒有溫度,「就妳了。」
王夢蝶在一旁輕輕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懷好意。
桃春蓉只覺心口一沉。
──完了。
她忽然有種預感。
接下來這一路……恐怕不會好過了。
「喔?桃護法,妳意下如何?」
卉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輕柔。
但那一瞬間,整個壓力已經落了下來。
桃春蓉指尖一緊。
「……弟子,自然聽命。」她勉強開口,笑意僵硬,「能為于大人效勞……是榮幸。」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覺得諷刺。
卉甄這才滿意點頭,像是事情終於收拾了一半。
卉甄立刻轉向一旁弟子,語氣重新恢復鎮定:「還愣著做什麼?衣物呢?」
她掃了一眼眾人,語速明顯加快,「先替兩位大人披上外衣!不對!全部人都換新的。動作快一點!」
弟子們連忙應聲,上前忙碌,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而就在眾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卉甄已經悄然後退一步、再一步。
然後乾脆轉身,退入後堂,像是逃開某種她不願再面對的東西。
只留下那一室尚未散去的尷尬與壓力。
她在後堂停下腳步,長長吐出一口氣。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沒有退路了。
得罪九天門,等於斷了舊路。
如今,只能站在書凝峰這一邊。
她閉上眼:這一次,不是選擇,是被逼著站隊。
桃春蓉站在原地,乾瞪著眼。
掌門居然就這樣走了,好不負責任!
她心中滿是埋怨,卻一句也不敢說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
「嘿……各位大人。」她語氣生硬,「平陽谷最有名的是藥浴,養身效果極佳……不如今晚前去一試?」
王夢蝶抬眼,輕輕一笑,「會不會泡到……『暈』過去啊?」
語氣不重,卻讓桃春蓉背脊一涼。
「不、不會!」她連忙擺手,笑得更僵,「先前純屬誤會,自然是以最高規格接待各位……請!」
連她自己都開始厭惡這副模樣了。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起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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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溫泉,男女分池。
于真與雲先生一側,其餘人則在另一側。
千瑤與夏寺已經下池。
王夢蝶背上瘀傷未退,只能坐在池邊,將雙足浸入水中。
另一側雲先生已入水。
于真剛一入池,背部便傳來劇痛,只能咬牙又撐回池邊。
「抱歉……連雲先生也受牽連。」他低聲道。
「無妨。」雲先生輕笑,「既已同行,自當同擔。」
于真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紫霞說得沒錯……我當時確實該更小心一點。」
「不全是你的責任。」雲先生搖頭,「我們都放下了防備。」
他頓了頓,「尤其主動卸下法器,本就不尋常。」
于真點頭,「是啊……等於自廢武功了。」
話音剛落──
「啊──!!不要啊──!!」隔壁池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問。
答案,很明顯。
桃春蓉的報應,已經開始了!
她先前的所作所為,早已把仇恨拉滿,甚至比卉甄還高。
女湯那側。
王夢蝶靠在池邊,語氣輕柔:
「以後……我們可以好好相處了呢。」她微微側頭,看向桃春蓉,「開不開心啊,桃護法?」
桃春蓉臉色發白,幾乎要哭出來,「開……開心……」聲音顫得不像自己的。
「嘿嘿!千瑤姐姐!」夏寺忽然笑著看向她。
「嗯?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
夏寺雙手一握,掌心一擠。水流直接從掌心下方噴出,猛地打在千瑤臉上。
「夏寺──!!」千瑤愣了一瞬,隨即氣笑,學著她的動作,同樣擠出一道水柱反擊。
「來啊來啊!」兩人瞬間打成一團,水花四濺,笑聲在池中迴盪。
原本壓抑的氣氛,被這一鬧,竟鬆開了不少。
一旁的桃春蓉看著這一幕,眉頭不自覺皺起。
這些人剛剛還在牢裡受刑,現在卻能笑成這樣?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困惑。
這樣的人……真的是她口中的「罪人」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她微微失神。
「啊──」王夢蝶懶懶地靠在池邊,語氣帶著幾分愜意,「雖然只能泡腳,但邊泡邊喝藥酒……」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倒也不錯。」
一旁弟子戰戰兢兢地伺候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夢蝶抿了一口,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向桃春蓉。
嘴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不喝一點嗎?桃護法。」
桃春蓉一怔,沉默了一瞬,「……好。」
她終於伸手接過酒杯。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緩了一點。
夢蝶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又喝了一口,語氣像是隨口提起:
「其實啊──」她微微側頭,「我和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站在一起的。」
桃春蓉抬眼看她。
「我也曾經……追殺過他們。」夢蝶語氣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到最後,他們總是能一笑泯恩仇。」
她輕輕晃著酒杯,「我也曾被騙過,所以也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樣。」
桃春蓉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夢蝶看了她一眼,這才真正問出關鍵:「近年九天門是不是變得太快了?」
桃春蓉一愣。
「狐仙元帥失蹤,我和小師弟出逃……」夢蝶語氣平靜,「這些事,桃護法難道不覺得太巧了嗎?」
桃春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好像,是有點不對。」
夢蝶沒有逼她,只是淡淡補了一句:「那妳一直相信的『正』與『邪』……到底是誰說了算?」
這一句,像一根針。
桃春蓉瞬間說不出話,腦中念頭翻湧。
──九天門突變
──狐仙元帥失蹤
──肅重圓被殺
──王夢蝶出逃
──于真被追捕
這一切……真的只是「他們有問題」嗎?
她瞳孔微微一縮。
還是……
真正有問題的,是羅煙?
酒水入口,卻變得有些苦。
「……如果是這樣。」她聲音低了下來,「那我們……豈不是一直被耍?」
夢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