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nie坐在路邊,水珠沿著他的頭髮往下,順著臉頰滑過下巴、鎖骨,再滲進那早就濕透的衣服。
車燈一輛輛掠過,把地面照得一閃一閃,水窪被輾碎,又很快重新聚在一起。
整個世界都在流動,只有他停在這裡。
「…我真的受夠了」他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窒息到連呼吸、說話,都得先在腦子裡過一遍的那種壓抑。
用詞要小心,連眼神停留的時間都要小心。
為了好好活在他的身邊,不得不把自己縮起來,收得很小很小,這樣才能維持安全。
卻小到…不像原本的自己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拿出了手機翻了通訊錄,卻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讓他放心撥通的號碼。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些熟悉的、不熟的、曾經很親近的,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路過了他,或許他已經演繹快樂太久,久到不敢讓狼狽的自己被輕易找到。
直到那個對話框跳出來。
「你在家嗎?我買了好吃的巧克力蛋糕」
Bonnie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螢幕的亮度自動暗了一次,又再次被他按亮。
他不確定,自己該誠實地說自己有家不可歸,還是該假裝自己正在忙
水珠沿著他的髮絲,落在了螢幕上,模糊了那行最靠近救贖的話,但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伸出手。
而這時,電話打了過來,
像是終於受不了那則被已讀太久的訊息。
他一接起,那熟悉又溫柔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你在哪裡呀?怎麼已讀那麼久都沒有回?」
「P’mi…我…」Bonnie一開口,就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他用力呼吸,試圖把那點顫抖壓回去。
臉上還帶著火辣辣的手印時,他沒有哭。
那人失控地掐著他,說要結束生命時,他也沒有哭。
甚至當那把刀已經抵在胸口時,他仍然冷靜地說話。
可就在此刻,聽見他的聲音的那一瞬間,所有被壓住的情緒,像終於找到了歸處,一起湧了上來。
沒有預兆地潰堤。
他知道自己的哭聲太容易被認出來,所以不敢出聲,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那些發顫的哽咽往裡壓。
像平常一樣,只要把那些悲傷又滾燙的淚水硬生生地吞下去,用力地積蓄在心底,就能慢慢凝結成像小石頭一樣堅硬的塊壘,就沒有人可以傷到他。
「怎麼不說話?你在外面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點試探,也帶著不安。
「我..在外面…」Bonnie的聲音顫抖著
Emi聽見那一點壓不住的顫音,瞬間從床上起身,抓過鑰匙,連燈都來不及關就往外走。
「你在哪裡?」他的聲音也緊張了起來。
「我去找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