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構思的鋼琴重訪計畫裡,是重要的歷史書寫,也是人情故事,讓讀者展開嶄新的眼光,回顧不同空間裡的鋼琴,它們可能滿是塵埃、音準再也無法恢復,又可能因此次的書寫,過去的瘡疤成長為今日成熟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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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曾問我,小時努力學鋼琴,後來有什麼用?真是個大哉問,回想起學琴,通常只有「辛苦」二字——性格認真的我按部就班的上課、練習,不讓母親操心,分級考試也過關,是老師心中的乖學生吧。然而,課業的聲響終究大於天分與機運。漸漸的,我遠離了鋼琴,遠離了五線譜。
日後,再接觸到鋼琴時,就是偶爾前往的音樂會了。記憶中僅殘存著曲子「喔,給蘇珊娜」的指法,樂理與五線譜已全還給老師的我,音樂不是如今生命的主旋律,而是慰藉匆忙生活的背景音。《再見鋼琴》卻拔高了這份情感幕後的諸多懷念,書寫下台灣「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的黃金年代。那段時光不只有鋼琴主奏,每個鋼琴家庭的悲喜歡愁也足以構成盛大的交響樂。

作家夏夏讀過音樂班,在台灣七十、八十年代成為學鋼琴的其中之一員。當時河合、山葉音樂教室在街頭林立,是學琴孩子的共同回憶;隨著當時經濟起飛,即便不善音樂的家長,似乎也覺得孩子學琴既可涵養性情,又能為未來開拓出路。而家裡能不能有一架鋼琴陪著孩子練習呢?在記錄二十五位受訪者的學琴歷史中,鋼琴出現時,往往是家族裡的重要大事,如台語創作歌手陳珍儀到琴行挑琴,第一次看到平台鋼琴的她,好奇的摸了一下,沒想到,過幾天這台琴就來到家裡。也因為這份貴重的期待,陳珍儀說,即便練琴再無聊,她也不敢叫停。
練琴的孩子是時代的標記,而學琴孩子的父母呢?大多數中產階級的家庭都是省錢讓孩子上鋼琴課的,個別課一次一千元,後來一千兩百元、一千五百元多有。小時不懂事的我們,如今才意會到這真是父母甜蜜的負荷。夏夏在書裡寫起自己母親,「母親自身和鋼琴最近的接觸往往只是拿抹布擦拭……母親從沒學過任何樂器,連坐在鋼琴前面都沒有過,因為不懂樂譜,也不會在旁邊盯著我們練琴。……為什麼她要費這麼多心力讓我們學琴呢?」
後來我們才知道,學琴不只是學音樂而已,歲月更迭,華麗的音樂表演是表面的光環,而在有形的琴身後,有父母的心意、孩子的抵抗與叛逆,以及琴體默默記載的心情音符。當不再學琴、求學工作變換不能與鋼琴一同生活,或是回過神來,發覺鋼琴已成為家裡的置物櫃時,鋼琴又將在生命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過去數量不少的鋼琴們將何去何從?作者構思的鋼琴重訪計畫裡,是重要的歷史書寫,也是人情故事,讓讀者展開嶄新的眼光,回顧不同空間裡的鋼琴,它們可能滿是塵埃、音準再也無法恢復,又可能因此次的書寫,過去的瘡疤成長為今日成熟的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