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描述一位母親,得從哪個角度才能讓人印象深刻?如果母親本身就是知名餐飲界人士,恐怕有更多視角可以切入。在《家的永恆滋味》裡,女兒寫下與母親——慢食教母愛莉絲・華特斯的飲食記憶,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與媽媽一同旅行的文字。
想不到吧,為何旅行會成為親子飲食關係的重點?旅行極考驗旅人之間的親密關係,要是母女一起上路呢?女兒芬妮・辛格寫道,當她準備獨自展開公路旅行,媽媽竟然說要陪她一起上路,橫貫猶他州與穿越內華達山脈。兩人從未經歷似乎早該來到的成年禮,她很想說媽媽肯定後悔了。但慢食教母顯露本色,一段漫長的旅行時光才能展現她對食物的真感情。
就在一處旅館的停車場,媽媽開了一瓶玫瑰紅葡萄酒。「她就著紙杯倒了一些酒,然後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根蠟燭,接著將蠟燭插到酒瓶的瓶口,劃了根火柴點亮。『你看,打開的酒瓶變成了燭台』」,接著還拿出一大塊亞麻桌布想裝飾桌面(女兒還補充「這種東西她多到數不清」),就在女兒驚訝得在紙盤上切菜的過程,母女就這麼看著夕陽做菜用晚餐,渡過了難忘的一晚。
愛莉絲・華特斯在七0年代訴求從自家或餐廳附近的產地尋找食材,如今日「從產地到餐桌」、「向小農買」議題,後來她還推動「可吃的校園」,在學校裡教導學生種菜,在《食滋味》一書,她便是以此概念編製多道食譜。《家的永恆滋味》裡,女兒寫下成長的美食體驗、回憶以母親理念為本的餐廳「帕尼絲之家」,以及作者的多道食譜,媽媽的大膽,女兒常有一種「我服了你」的驚豔,一如她們的旅行,母親傳達的愛,不只有食物的美味。辛格記得,母親善於妝點空間,偶爾換個燈泡或點燃迷迭香,還在午餐裡放上花束,「這個氣味無比清香的小花束讓我的塑膠保溫袋變得不只是容器,更是一座春意盎然的花園或巴黎調香師的香水架」。
不是所有母親在孩子心中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廚藝。知名美食評論家露絲・雷舒爾在《天生嫩骨:餐桌邊的成長紀事》筆下的媽媽則是另一個人。他們家的餐桌是一場大冒險,許多次,媽媽分辨不出味道的好壞,作者不到十歲就算封為來賓的守護神,「任務是防止媽媽害死赴宴的客人」,連兒子的訂婚宴,她也決心自己來,只是過早準備與創意大發的狀況下,有些食物已經長了薄薄一層黴,蟹肉退冰了兩天,氣味連她自己都不喜歡,但「我想我該再加一點白酒」。還有前一晚明明冰箱已清空,早起的孩子卻會看到整隻豬在冷凍庫瞪著人。
再完美的媽媽也難免做出那個不上相的舉動,正如愛莉絲・華特斯趁興在公共停車場打開紅酒,女兒沒有尷尬的餘地,而是看見一種徹底發揮美食與母親之愛的語彙。而「母親」究竟該用什麼滋味來述說才是最恰當的?當雷舒爾在美食評論界嶄露頭角、有機會拜訪曾與慢食教母共遊中國的美國中餐女王江孫芸,雷舒爾的母親則認為她的工作是:「妳在浪費生命」——讀者即會察覺她母親性格早有了變異,而那正是所有人正在尋找的母職平衡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