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看著我,眼神裡透露出為難和心疼。
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我們要保護對方、保護這段關係,我們都必須狠下心來切斷聯繫,雖然這是激烈的手段,也是當時最安全的方式。疫情時,縱使兩人無法見面跟通話,至少還可以傳訊息,這一次,無論多思念、情緒多低落,我們不但無法見面、甚至可能連訊息都無法傳,我的等待只會比過去更加漫長,這是我們關係至今所遭遇的最大考驗。
我開始思索,這樣的局勢我能撐多久?我們將面臨哪些困難?斷聯的時候,若我收到S太太的指控,在無法跟S核對的狀態之下,我該如何應對她?
當時的我們,雖然無助,但仍有彼此在身邊,一旦飛機降落、回到台灣之後,我們就不能靠近彼此了。
當下的感覺如此真實,卻又虛幻,我實在很難相信,飛機抵達台灣之後,這一切都將按下暫停鍵。
我心裡滿是不甘、無奈及沮喪。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問S:「你會告訴父母及姐姐,我是你的跑友?還是認真交往的人?」
他反問我:「妳有什麼想法?」
我說:「我希望,接下來不論我們會變成如何,你都可以誠實告訴家人,這幾年你在婚姻中承受的困難與辛苦,請不要再假裝你很幸福。」
「如果你願意,請試著讓家人知道,其實你身邊有一個支持你、陪伴你的人。」
過去,S為了照顧家人的期待,選擇默默承擔婚姻的不幸福,維持表面和諧。如今的情況,已不能單純用對錯來評斷,S要學習表達內心的真實,才能有機會讓他的家人理解他的脆弱。接下來就算我與S不能再一起,但我希望S的家人能夠支持他,不再要求他為了孩子而勉強維持不幸福的婚姻,妥協繼續不適合的關係。
S點頭:「我明白,我答應妳,我不會說妳是跑友。」
這句話,象徵了S對我的承諾和尊重,也是當時的我能為自己捍衛的一絲尊嚴。
對於即將斷聯的狀態,我深知,若我出了什麼意外,只會讓S在戰場上分心。若我們的斷聯能讓S更加專注於面對戰火,減少他的後顧之憂,我願意練習等待。
S說,到家之後,若他狀態允許,他會跟我報平安。
下飛機前,我們給彼此最後一次擁抱與深吻,我們知道,入境台灣之後,或許身邊將出現更多風險。我們清楚,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距離。
S輕輕地在我耳邊低語:「照顧好自己。」
我強忍著淚水,輕輕點了點頭。
機艙門打開,冷風撲面而來。
我看著他先行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人群中,感覺心中某個角落隨著他遠去,此刻的我,獨自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