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颱風亞力士的暴風圈已經遠離,但吳興街底濕漉漉的街道上,依然殘留著強風肆虐後的狼狽:吹落的霓虹燈招牌、倒塌的摩托車,以及滿街被雨水浸濕的垃圾。五人走出豆漿店。
冷冽的晨風吹在他們淋濕、沾滿泥土的奢華私服上,帶走最後一點溫暖。
闕恆遠看著焦慮、落魄的慎致遠,他每隔十五分鐘就會焦慮地看錶,然後衝向路邊唯一的公用電話。
他並沒有追上去,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豆漿店外那座早已生鏽的公用電話亭旁。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剛才在櫃檯順手拿來泛黃的點菜單。
翻開菜單的空白背面。
闕恆遠拿起鉛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了一行數字:「13:30,加權指數3542.18點。」
他的手指上還沾著吃油條時的油漬,此時正冷靜地將這張泛黃的紙條,貼在投幣口上方,這讓想要打電話去證券行下單的股民,都絕對不會錯過的一個位置。

「這不只是一個數字。」
闕恆遠看著那張紙條,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
「這絕對是慎致遠他這輩子見過最驚悚的預言,」
「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回過頭,看著身後的四位女孩。
「走吧。」
「我們先回旅社。」
「在下午一點半之前,我們還必須完成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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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來旅社】202號房內,空氣悶熱得令人窒息。
房內大同電風扇的綠色葉片正發出規律的的嘎吱聲,努力攪動著混合了霉味與淡淡油條焦香的空氣。
五個人圍坐在那張凹陷的榻榻米上。
闕恆遠伸手抹掉額頭上的細汗,從破舊的寫字檯抽屜裡翻出幾張「悅來旅社」的空白收據單。

「我們在這邊不能再用原本的名字了。」
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沈穩。
「在這年代,『闕恆遠』、『悅清禾』這些名字太過扎眼,」
「跟這年代取名習慣差距太大,」
「而且我們還沒有身分證。」
「剛才在豆漿店來的那個男的,」
「他叫慎致遠,」
「我在雜誌上看過他」
「他在證券行工作,那是我們唯一的出口。」
他拿起一支斷掉一半的鉛筆,在收據單背面寫下了五個名字。
「從現在開始,在外人面前,我就叫關鎮東。」
他指著其中一個名字,目光緩緩掃過四位女孩。
「清禾,妳是冉清思。」
悅清禾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那張略顯粗糙的紙張。
在那種昏暗的、帶著微弱鎢絲燈黃光的環境下,她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悲涼。
「冉清思……」
她低聲重覆著。
這不只是一個代號而已,這意味著她必須親手埋葬那個在使用多年來呼風喚雨的豪門千金身分。
「凝雪,妳叫倪若芳。」
「慕羽,妳是韶曼柔。」
「映嵐,妳則是舒曉雲。」
闕恆遠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這一定得做,這是一個生存方式。」
「只要有外人在場,」
「就算是一聲習慣性的呼喚,」
「都有可能讓我們被當成精神病人或間諜抓起來。」
「但在這間屋子裡,就只有我們五個人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伸手握住了身旁悅清禾冰涼的手。
「我們依然是彼此。」
「聽懂了嗎?」
伊凝雪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其實已經不需要的裝飾眼鏡,眼神銳利地點了點頭。
「法律上身分的偽造需要時間,」
「但心理身分的轉換必須在這一秒完成。」
「恆遠……」
「不,鎮東,我準備好了。」
千慕羽縮在角落,看著手心裡那張寫著自己新名字的廢紙。
她那頭微亂的長髮遮住了側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
「如果我們連名字都丟了,那我們還剩什麼?」
「剩命。」
闕恆遠站起身,走到那面映照著五個狼狽身影的破裂鏡子前。
「以及還有這個時代所有人,都還看不見的未來財富與權力。」
他回頭看著她們,眼神中燃燒起一種野性。
「等下大家都先去買衣服。」
「下午一點半,」
「我們要去見那位走投無路的慎致遠。」
「我要讓他知道,」
「遇見我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但也是他唯一的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