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武俠小說集》《無影刀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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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空鞘**


洛陽城,正午。


長街如洗,烈日當空,卻無半個人影。兩側店鋪門窗緊閉,連平日最熱鬧的「醉仙樓」也掛上了「東主有喜」的牌子。


整座城在等待。


等待一個人,一柄刀。


城門口,白髮老者拄著鐵杖,獨坐茶攤。他是「鐵杖鎮九州」陸天擎,三十年前的武林盟主,早已退隱。今日卻出現在此。


「陸老,您說他會來嗎?」旁邊的中年漢子低聲問。他是洛陽總捕頭「斷魂刀」嚴剛,此刻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會。」陸天擎飲盡粗茶,「因為我在這裡。」


「就為了他,全城百姓閉戶三日,值嗎?」


「若他不來,閉戶三十日也值。」陸天擎看向空蕩長街,「你可知『無影刀狂』這四個字,在江湖代表什麼?」


嚴剛搖頭。他只知道,三個月來,七省二十一處刀派被一人單刀挑翻。從關東「雪月刀莊」到江南「春雨劍堂」,無人能接三刀。死者無傷口,唯眉心一點紅,像是被極薄的刀氣貫穿。


「三十年前,也出過這樣一個人。」陸天擎說,「他叫燕無影,是我的師弟。」


嚴剛震驚:「那如今這位——」


「不知道。」陸天擎嘆息,「燕無影已死在我刀下,親手埋的。但這人的刀法……太像了。」


風起,捲起塵土。


來了。


長街盡頭,一人緩步走來。青衣,草鞋,腰間掛著刀鞘——空的,沒有刀。


他看起來三十上下,面容普通,唯獨眼睛亮得可怕,像兩點寒星。


「陸師伯,久違了。」來人在十丈外停步,拱手。


陸天擎起身,鐵杖頓地:「你是誰?」


「燕歸來。」青衣人說,「燕無影之子。」


全場死寂。


「不可能!」陸天擎厲聲道,「無影終身未娶,哪來的兒子!」


「養子。」燕歸來解下空鞘,「師父臨終前告訴我身世,說我生父死於您刀下。所以今日,我來問刀。」


「問刀?」


「師父說,陸天擎的『擎天九式』是天下最正的刀法。我想知道,正能勝邪嗎?」燕歸來握鞘如握刀,「或者,邪本就不存在,只是你們眼中的異類。」


陸天擎沉默良久:「你挑翻二十一處刀派,就是為了逼我出手?」


「是。」燕歸來坦然,「也為了找三個人:『飛雪刀』韓凌霜、『斷江刀』段無涯、『碎月刀』冷秋寒。他們當年圍攻我父,今日該還債了。」


嚴剛喝道:「那三位前輩早已退隱——」


「退隱就能抹去罪孽?」燕歸來打斷他,「我父一生未殺無辜,只因刀法詭異,便被稱為魔道。你們圍攻他時,可給過辯解的機會?」


陸天擎閉目:「當年之事,確有冤屈。但你不該濫殺——」


「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燕歸來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拋過去,「這三個月挑的二十一刀派,掌門皆有其罪。雪月刀莊販賣人口,春雨劍堂勾結官府侵吞田產……需要我一條條念嗎?」


陸天擎翻看冊子,手開始顫抖。上面時間、地點、證人、證據,清清楚楚。


「你如何得知?」


「因為這三十年,我一直在查。」燕歸來說,「師父不讓我報仇,只讓我查明真相。現在真相大白,該清算了。」


「那就先過我這關。」陸天擎舉起鐵杖。杖中藏刀,名「擎天」。


燕歸來終於拔刀——從空鞘中拔出。


沒有實體,只是一道光,一道凝成刀形的光。陽光照在光刀上,折射出七彩。


「無影刀……」陸天擎喃喃,「你練成了。」


「此刀名『無形』。」燕歸來擺出起手式,「請師伯指教。」


第一刀,來了。


## **第二章:刀光無形**


沒有破空聲,沒有刀影,陸天擎卻疾退三丈。他原本站立處,石板裂開一道細縫,深不見底。


「好刀。」陸天擎讚道,鐵杖揮出。


擎天九式第一式——開天闢地。


杖風如雷,捲起漫天塵土。這一杖可開碑裂石,但燕歸來只是抬手,無形刀輕輕一劃。


杖風被從中剖開,分流兩側。


陸天擎臉色凝重,變招。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擎天九式連環使出,杖影重重,籠罩十丈方圓。


燕歸來始終只守不攻,無形刀左格右擋,將所有攻勢化解於無形。他的刀法沒有固定招式,隨心而動,卻總能擊中杖法最薄弱處。


三十招後,陸天擎收杖。


「你贏了。」他苦笑,「若你全力出手,十招內我已敗。」


「師伯未出全力。」燕歸來說,「您在試探我。」


陸天擎點頭:「現在我確信,你是無影的傳人。只有他的刀法,才能如此……無跡可尋。」


「那三人下落,師伯肯告知嗎?」


「他們……」陸天擎嘆息,「都已死了。」


燕歸來一震。


「當年圍攻你父後,三人心生愧疚,先後走火入魔。」陸天擎說,「韓凌霜自廢武功,投江而亡;段無涯隱居雪山,凍死於暴風雪中;冷秋寒最慘,瘋了三十年,去年病逝。」


燕歸來沉默,手中無形刀漸漸淡去。


仇人已死,仇向何處報?


「但有一個人還活著。」陸天擎忽然說,「當年的幕後主使,『鐵面判官』公孫止。是他煽動各派圍攻無影,因為無影撞破他勾結外敵的證據。」


「他在哪?」


「不知道。」陸天擎搖頭,「二十年前就消失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換了身份,藏在某個門派中。」


燕歸來收刀入鞘:「那我繼續找。」


「等等。」陸天擎叫住他,「你這樣找,找到何時?公孫止若真活著,必已權勢滔天。你獨自一人,如何對抗?」


「那就殺到無人敢庇護他為止。」


「那是你父親的路!」陸天擎喝道,「你想重蹈覆轍嗎?」


燕歸來停步。


陸天擎走上前:「無影當年就是太過孤傲,不信任何人,才落得眾叛親離。你不同,你手中有證據,可以聯合當年受害者的後人,一起討公道。」


「誰會信一個『刀狂』?」


「我信。」陸天擎說,「從今日起,我重出江湖,為你作證。」


嚴剛大驚:「陸老,您——」


「我欠無影的。」陸天擎擺手,「當年我若能堅信他的清白,或許不會有那場悲劇。現在,該還債了。」


燕歸來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心中某處柔軟了一下。


「多謝師伯。」他深深一躬。


「別急著謝。」陸天擎說,「公孫止若真活著,知道你查他,必會來殺你。從現在起,你的敵人就不只是江湖敗類了。」


像是回應他的話,長街兩側屋頂,忽然出現數十黑衣人。


箭如飛蝗,全部射向燕歸來。


## **第三章:暗潮洶湧**


燕歸來沒有動。


無形刀自動浮現,繞身飛旋,形成一道光幕。所有箭矢觸及光幕,瞬間粉碎。


黑衣人見狀,抽出兵刃撲下。刀劍齊出,都是殺招。


陸天擎鐵杖橫掃,擊飛三人。嚴剛也拔刀加入戰團。但黑衣人訓練有素,進退有據,竟是軍中戰陣。


「是朝廷的人!」嚴剛驚呼。


燕歸來終於出手。


無形刀一分為三,三道刀光如遊龍穿梭,所過之處,黑衣人兵刃盡斷,卻不傷性命。不過三息,數十人全部倒地,哀嚎不止。


「留活口!」陸天擎喝道。


燕歸來收刀,走到為首的黑衣人面前:「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慘笑:「你永遠不會知道——」話未說完,七竅流血而死。其他人也紛紛自盡,轉眼間全成屍體。


「死士。」陸天擎檢查屍體,「身上沒有任何標記,但這合擊陣法,確實是軍中風格。」


嚴剛臉色蒼白:「陸老,若真是朝廷要殺燕兄弟,我們……」


「那就反了。」陸天擎平靜地說。


「什麼?!」


「三十年前,公孫止任兵部侍郎,掌管軍務。他能調動軍中高手,不意外。」陸天擎分析,「但如今他已無官職,卻還能動用死士,說明他在朝中仍有勢力。」


燕歸來忽然說:「他不只想殺我,也想殺您,師伯。」


「因為我知道太多秘密。」陸天擎點頭,「看來,這條老命也要搭進去了。」


嚴剛咬牙:「屬下這就調動捕快——」


「沒用。」燕歸來說,「洛陽衙門裡,必有他的人。嚴總捕,此事你別再插手,以免連累家人。」


嚴剛還想說什麼,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騎兵疾馳而至,為首者銀甲白馬,正是洛陽守備將軍,趙無極。


「陸前輩,嚴總捕!」趙無極下馬抱拳,「方才聽聞有賊人作亂,末將來遲,還望恕罪。」


陸天擎淡淡道:「賊人已死,趙將軍來得正好,收拾現場吧。」


趙無極看向燕歸來:「這位是?」


「故人之子。」陸天擎擋在燕歸來身前,「將軍若無事,老夫先告辭了。」


「且慢。」趙無極微笑,「這位少俠方才施展的,可是傳說中的無影刀法?末將慕名已久,能否討教一招?」


他的手按上了劍柄。


氣氛驟然緊張。


## **第四章:將軍之劍**


趙無極,洛陽守備,出身名門,劍法得自華山真傳,號稱「中原第一劍」。三年前曾一劍敗七寇,名動天下。


他要討教,絕非虛言。


燕歸來看向陸天擎,陸天擎微微搖頭——不可戰。


但趙無極已拔劍。


劍名「秋水」,出鞘如龍吟。劍尖指向燕歸來:「請。」


燕歸來嘆息,再次拔出無形刀。


這次,刀有形了。不是光,而是一柄透明的刀,像是水晶打造,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色彩。


「原來無影刀是這樣的……」趙無極眼中閃過貪婪,「好刀!」


他出劍。華山劍法精髓「清風十三式」,如清風拂面,無孔不入。劍影重重,虛實難辨。


燕歸來只出一刀。


直劈。


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當頭一刀。但這一刀,封死了所有劍路。趙無極若要繼續進攻,必先被刀劈中。


他急退,劍式陡變,化作「太岳三青峰」,三道劍氣疊加,威力倍增。


燕歸來依然直劈。


刀劍未交,劍氣已被刀勢壓碎。趙無極連退七步,臉色漲紅。


「好刀法!」他咬牙,「再接我最後一劍!」


劍舉過頂,全身功力灌注。這是華山禁招「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劍法。


陸天擎喝道:「趙無極,住手!」


但劍已出。


燕歸來眼中寒光一閃,無形刀忽然消失。


下一刻,趙無極的劍停在半空,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線——很淺,只破表皮。


「你……」趙無極僵住。


「將軍劍法不錯,但心不正。」燕歸來說,「劍意中有貪婪,有殺意,唯獨沒有劍道本心。這樣的劍,贏不了我的刀。」


趙無極收劍,臉色變幻不定,最終拱手:「受教了。」


他帶兵離去,但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陸天擎低聲道:「他不會罷休。趙無極是公孫止的義子。」


燕歸來意外:「您怎麼知道?」


「因為三十年前,是我將他從戰場遺孤中救出,親手交給公孫止撫養。」陸天擎苦笑,「沒想到,養成了一條狼。」


「那現在怎麼辦?」


「去開封。」陸天擎說,「那裡有個人,或許知道公孫止的下落。」


「誰?」


「『百曉生』沈默。」陸天擎解釋,「江湖第一情報販子,無所不知。但他有個規矩:只回答一個問題,且要付出相應代價。」


「什麼代價?」


「看他要什麼。」陸天擎說,「可能是你的刀法,可能是你的命。」


燕歸來毫不猶豫:「那就去。」


兩人當夜離開洛陽。


他們不知道,城樓上,趙無極正目送他們遠去。


「義父,魚已上鉤。」他對著黑暗說。


黑暗中傳來蒼老的笑聲:「很好。讓他們去找沈默,我們正好一網打盡。」


月光照出半張臉——皺紋深刻,左眼戴著眼罩,正是消失二十年的「鐵面判官」公孫止。


他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 **第五章:百曉生**


開封城,相國寺後街。


「沈氏書鋪」藏在深巷中,門面破舊,招牌歪斜。誰能想到,這裡是江湖情報的中樞。


陸天擎叩門三長兩短。


門開,一個小童探頭:「找誰?」


「找沈先生,問一件事。」


小童打量二人:「規矩知道?」


「知道。」


「進來吧。」


書鋪內別有洞天。穿過前堂,後院竟是一座精緻園林。假山流水,亭台樓閣,完全不似外觀那般寒酸。


涼亭中,白衣書生正在撫琴。三十餘歲,溫文爾雅,正是百曉生沈默。


「陸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沈默起身施禮,目光落在燕歸來身上,「這位想必是無影刀傳人,燕少俠。」


燕歸來一驚:「你認識我?」


「三天前,你在洛陽出手的影像,已傳到我手中。」沈默微笑,「無形刀氣,凝而不散,確是無影刀真傳。不過……似乎還差一點火候。」


「差在哪?」


「差在『心』。」沈默說,「你心中有恨,刀中便帶戾氣。真正的無影刀,應該是無悲無喜、無恨無愛的。」


燕歸來沉默。


陸天擎開門見山:「我們想問公孫止的下落。」


沈默笑容不變:「代價呢?」


「你要什麼?」


沈默看向燕歸來:「我要無影刀譜。」


「不可能。」燕歸來斷然拒絕。


「那就請回吧。」沈默繼續撫琴。


陸天擎咬牙:「沈先生,公孫止當年陷害忠良,勾結外敵,如今可能還在作惡。你身為百曉生,難道就坐視不理?」


「我只是生意人,不問正邪。」沈默說,「況且,你們找到他又如何?公孫止如今貴為國師,權傾朝野,你們動得了他嗎?」


「國師?!」陸天擎大驚,「那個新晉國師『玄機真人』,就是公孫止?」


「正是。」沈默點頭,「二十年前他假死脫身,拜入玄天觀,苦修道法。三年前獻上長生丹方,得皇帝寵信,如今已是一人之下。」


燕歸來握緊刀鞘:「他在哪?」


「皇宮,通天閣。」沈默說,「但你們進不去。通天閣守衛森嚴,機關重重,更有三百道兵日夜守護。強闖只有死路一條。」


「那就死。」燕歸來轉身要走。


「等等。」沈默忽然叫住他,「若你肯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一條密道。」


「什麼事?」


「殺公孫止後,毀掉他煉丹的『九轉爐』。」沈默神色嚴肅,「那爐子煉的不是長生丹,是毒藥。皇帝服丹三年,已命不久矣。公孫止想毒殺皇帝,扶持傀儡上位,獨攬大權。」


陸天擎倒吸涼氣:「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百曉生。」沈默說,「我還知道,公孫止勾結蒙古,約定事成後割讓燕雲十六州。此人,已不只是江湖敗類,更是國賊。」


燕歸來點頭:「我答應你。」


沈默取出一卷地圖:「這是皇宮下水道圖,紅線標注的路徑可直通天閣底層。但裡面有機關,需要兩人配合才能通過。」


「我陪你去。」陸天擎說。


「不,陸前輩年紀大了,不適合潛入。」沈默看向燕歸來,「我推薦一個人——『妙手空空』白玉堂。他是天下第一神偷,精通機關術。」


「他在哪?」


「就在開封,天牢裡。」沈默苦笑,「三天前偷了知府印信,被關進去了。你們若能救他出來,他必肯幫忙。」


燕歸來看向陸天擎。


陸天擎嘆氣:「救吧。反正已經得罪朝廷了,不在乎多一項劫獄的罪名。」


當夜,開封天牢大火。


混亂中,兩人救出白玉堂——一個瘦小精幹的青年,眼珠亂轉,一看就是機靈人物。


「多謝二位!」白玉堂聽完計劃,拍胸脯保證,「不就是通天閣嗎?皇宮寶庫我都進過三次,小事一樁!」


三人趁夜色潛入皇宮。


按圖索驥,果然找到下水道入口。裡面惡臭撲鼻,但確實是條密道。


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三道鐵門,每道門上都有一個機關鎖。


「我來。」白玉堂掏出工具,開始破解。


第一道門,半刻鐘。


第二道門,一刻鐘。


第三道門,他卻皺起眉頭:「不對勁,這鎖……太簡單了。」


話音剛落,鐵門自動打開。


門後,燈火通明。趙無極帶著三百弓箭手,嚴陣以待。


「歡迎。」公孫止從人群中走出,獨眼閃著寒光,「我等你們很久了。」


## **第六章:刀之歸宿**


陷阱。


沈默出賣了他們。


公孫止大笑:「沈默本就是我的人,所謂百曉生,不過是我收集情報的幌子。你們真以為,他會幫你們?」


燕歸來面無表情,拔刀。


無形刀再現,這次不再透明,而是燃燒著青色火焰——這是憤怒的顏色。


「憤怒嗎?」公孫止譏諷,「你父親當年也很憤怒,但還是死在我手中。今日,你們父子團聚。」


趙無極揮手:「放箭!」


箭雨遮天。


燕歸來刀光暴漲,青色火焰化作屏障,將所有箭矢燒成灰燼。他一步步走向公孫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燒的腳印。


「保護國師!」趙無極拔劍衝上。


燕歸來看都不看,反手一刀。


趙無極的劍斷了,人飛出去,撞在牆上,吐血昏迷。


三百道兵一擁而上。燕歸來刀光如龍,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卻不取性命——他只傷不殺。


陸天擎和白玉堂也加入戰團。鐵杖橫掃,銀針飛射,三人竟壓制了三百人。


公孫止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燕歸來強到這種程度。


「退下!」他喝道,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刻滿符文。


「咒刀?」陸天擎驚呼,「你竟練這種邪功!」


咒刀,以人命獻祭,淬煉邪氣,中者必死。


公孫止獰笑:「這三十年,我殺了一千八百人煉刀,今日讓你們嘗嘗滋味!」


他揮刀,黑氣湧出,化作無數冤魂撲來。


燕歸來舉刀相迎。青色火焰與黑色怨氣碰撞,發出刺耳尖嘯。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動。


「你鬥不過我的!」公孫止狂笑,「這些冤魂中,就有你父親的魂魄!我當年將他煉入刀中,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燕歸來渾身一震,刀光微滯。


就是這一瞬,黑氣突破防線,纏上他的身體。冰冷,絕望,無數哀嚎在耳邊響起。


「歸來,快醒來!」陸天擎想衝過來,卻被黑氣逼退。


燕歸來看見了父親——在無數冤魂中,燕無影的身影模糊,但眼神溫柔。


「孩子,放下恨。」父親的聲音在心底響起,「無影刀的真正奧義,不是殺戮,是解脫。」


「可是父親,他害了你——」


「所以我更要你解脫。」父親微笑,「殺了他,然後放下。這才是我的兒子該走的路。」


燕歸來淚流滿面。


他懂了。


無影刀,之所以無影,是因為心中無礙。仇恨是最大的障礙。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青色火焰變成了白色——純淨,溫暖,像月光。


白色刀光所照,黑色怨氣如雪消融。冤魂們得到解脫,化作點點星光升空。其中一道星光特別明亮,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後消散。


那是燕無影。


公孫止驚恐地發現,咒刀在崩潰。冤魂被淨化,刀上的力量急速流失。


「不!不可能!」他瘋狂揮刀,但已經晚了。


燕歸來的刀,輕輕點在他眉心。


沒有殺意,只有悲憫。


「這一刀,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燕歸來說。


白色刀氣透入公孫止大腦。他僵住,然後倒下。沒有外傷,但眼神空洞——他被自己的罪孽反噬,瘋了。


戰鬥結束。


白玉堂找到九轉爐,砸得粉碎。陸天擎扶起燕歸來:「走吧,朝廷的人快來了。」


三人從原路退出。


天亮時,他們在城外山崗上,看著皇宮方向亂成一團。


「接下來去哪?」白玉堂問。


燕歸來看著手中的刀——無形刀已消失,空鞘依舊。


「我想找個地方,把父親的刀法傳下去。」他說,「但不是復仇的刀法,是守護的刀法。」


陸天擎點頭:「我陪你。這把老骨頭,還能教點基礎。」


白玉堂咧嘴笑:「那我就去偷……不對,是去收集各地的武功秘笈,充實你的刀派!」


三人相視而笑。


從此,江湖上少了「無影刀狂」,多了一個無名的刀客。他帶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偷,遊走四方,專收無家可歸的孩子,傳授他們刀法。


刀派沒有名字,弟子也不多。但每個弟子學成下山時,師父都會告訴他們:


「刀是用來守護的。當你舉刀時,要問自己的心:這一刀,為誰而揮?」


多年後,蒙古大軍南下。


邊關一座小城,守軍潰散。危急時刻,三百青衣刀客從天而降,刀光如網,擋住十萬鐵騎三天三夜,直到援軍趕到。


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來,戰後又去了哪裡。


只有倖存的老兵記得,那些刀客的刀法,快得無影,卻每一刀都留餘地——只傷不殺。


他們稱之為「慈悲刀」。


而最初的慈悲刀,此刻正在雪山之巔,與師父對飲。


「師父,您當年為何不殺了公孫止?」年輕弟子問。


燕歸來望著雲海:「因為殺了他,仇恨不會結束。讓他活著承受罪孽,才是真正的懲罰。」


「那無影刀的極致是什麼?」


燕歸來拔出刀——依舊是空鞘。


但他隨手一揮,遠方的雲海被整齊切開,露出後面的藍天。


「無刀。」他說,「心中有刀,手中無刀。這才是無影。」


弟子似懂非懂。


燕歸來微笑:「沒關係,你以後會懂的。刀道很長,我們慢慢走。」


風起,雪落。


空鞘在風中輕鳴,像是故人的笑聲。


遠方,新一輩的刀客正在成長。


而傳說,永不終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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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劍派的清翠山谷一如既往地靜謐,晨霧繚繞,溪流潺潺,陽光透過松竹灑下斑駁光影。然而,谷中的氣氛卻與往日不同,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凝重。掌門蕭寒梅閉關數日,近日返回山門,敏銳地察覺到弟子間的異樣。葉孤鴻沉默寡言,林風致神色複雜,楚夢瑤與孫冰之間的對練也少了往日的笑語,彷彿一層無形的隔閡籠罩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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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在《香港武俠小說史》中談到1968-1971年間,香港武林出版社接連推出九部倪匡中短篇武俠小說集,共收錄三十九個中短篇武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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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在《香港武俠小說史》中談到1968-1971年間,香港武林出版社接連推出九部倪匡中短篇武俠小說集,共收錄三十九個中短篇武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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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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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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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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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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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道:「諸位,隨吾入洞!」阿黛刀光斷影刃一擊,低聲:「林大俠,樓蘭隨你!」菊香短劍逼退鬼無蹤,柳清婉劍氣擋龍霸天,楚夢瑤點破雷龍暗器,孫冰烈焰掌燒黑豹,梅芳、蘭心、竹芸護阿依莎與商旅女,邊戰邊退。四幫八人圍攻,刀光掌風如潮,林風致劍光如龍,掩護眾人,殺開血路,衝向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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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道:「諸位,隨吾入洞!」阿黛刀光斷影刃一擊,低聲:「林大俠,樓蘭隨你!」菊香短劍逼退鬼無蹤,柳清婉劍氣擋龍霸天,楚夢瑤點破雷龍暗器,孫冰烈焰掌燒黑豹,梅芳、蘭心、竹芸護阿依莎與商旅女,邊戰邊退。四幫八人圍攻,刀光掌風如潮,林風致劍光如龍,掩護眾人,殺開血路,衝向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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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及《香港武俠小說史》的概述,並附有四點不推薦購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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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及《香港武俠小說史》的概述,並附有四點不推薦購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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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刀光戒備,低聲:「林大俠,風聲怪,防暗襲!」阿依莎低聲:「恩公,黑風洞兇險,突厥傳聞有陷!」林風致點頭,暗道:「阿依莎知突厥秘,秘境或有關聯!」他沉聲:「小心前行!」三組分頭,孫組翻山石,柳清婉劍氣清冷,楚夢瑤身法靈動,孫冰烈焰掌戒備,無異常。梅組探峭壁,梅芳刀法穩健,蘭心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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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刀光戒備,低聲:「林大俠,風聲怪,防暗襲!」阿依莎低聲:「恩公,黑風洞兇險,突厥傳聞有陷!」林風致點頭,暗道:「阿依莎知突厥秘,秘境或有關聯!」他沉聲:「小心前行!」三組分頭,孫組翻山石,柳清婉劍氣清冷,楚夢瑤身法靈動,孫冰烈焰掌戒備,無異常。梅組探峭壁,梅芳刀法穩健,蘭心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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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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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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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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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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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州的夜,血紅如焚。  天上懸著兩輪殘月,交疊之處似一雙注視大地的眼。   黎塵立於黑城廢墟上,風卷起滿地灰燼與血泥。  他沉默地看著那一切化為黑煙。   夜無雙走上前,低聲道:「黎塵,這裡……至少有上千散修與凡人,被血靈門用於祭煉。」  黎塵眼底的光沉了下去,「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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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州的夜,血紅如焚。  天上懸著兩輪殘月,交疊之處似一雙注視大地的眼。   黎塵立於黑城廢墟上,風卷起滿地灰燼與血泥。  他沉默地看著那一切化為黑煙。   夜無雙走上前,低聲道:「黎塵,這裡……至少有上千散修與凡人,被血靈門用於祭煉。」  黎塵眼底的光沉了下去,「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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