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名的烏鴉。由語言學家特別養育的謝爾。
在野外的時候,先設下陷阱,然後每天會餵食,但都是在目標到達死亡極限時拯救。連續多日給予一點點的水以及一點食物,只維持生命機能。
目標,就是後來的謝爾。網在林間幾乎透明,牠掙扎、受困、耗盡力氣。直到牠開始每天會期待甚至放棄離開的希望,再剪開繩索,把牠托在掌心。恐懼與解脫。
就像監獄囚犯餵養烏鴉的犯罪事件。只需要餵食,就能讓烏鴉偷竊。食物成為命令,成為馴化。當生存的生物性被掌握。
謝爾透過一種非常特殊的方式與人類互動。被精密設計的強化。每一次正確回應,每一次完成語言與邏輯的指令,都伴隨著餅乾與竹碳水。實驗場有一塊竹碳被切割成石塊的外表,沉在水中,卻隔著透明層強化玻璃始終無法接觸,像一場展示在藝術餐桌上的誘惑。牠一直希望可以撿拾那塊石頭,雖然實驗場已經有其他的石頭。
牠在天空與實驗場域間來回飛行。
牠能離開,卻總是回來,為了下一次遊戲。並且在每次回來時帶來一些禮物,一些羽毛。
「當自由被替換成精密設計的依賴時,個體是否還能辨認真實?」
這是一場由語言學家發起的計畫。透過極端的行為心理學,以及一條封閉的生化供應鏈,對高智商的烏鴉謝爾進行深度改造。所有生存資源,都被納入控制之中。
透過留下的筆記,可以看見幾個清晰的面向。
研究員在野外架設陷阱,再以拯救者姿態出現,建立特殊的依附感。方法與囚犯餵食控制烏鴉的模式相同——透過合理的交換,達成絕對的驅使。
謝爾的生存被封閉在供應鏈裡。竹碳水與特定餅乾成為核心獎勵。透過系統性的強化,讓牠對互動本身產生上癮反應。即使擁有飛行能力,也會主動折返。
實驗室裡建置了專屬健身房、水池、小型滑板與數不清的玩具。一切不是自由使用的資源,而是達標獎勵。當謝爾完成語言或邏輯任務,玻璃門便由霧面轉為透明,開啟通往另一個空間的權限。隨著獎勵機制不斷循環,牠在人造場域停留得越來越久。
為了達成更高等級的控制,研究人員引入模擬本能的裝置。一隻栩栩如生卻無法飛行的機械異性烏鴉,被安置在場域中央,能發出預先錄製的野外烏鴉聲音,是經過分類計算電子控制發聲,引導謝爾建立社交連結。隨後出現偽造的蛋。牠受制於護巢與繁衍的本能,守著那些永遠不會孵化的存在。有時牠短暫離開後,巢中只剩冰冷的幼雛屍體模型。焦躁、失序──循環於是閉合。
假設這確實是一份真實檔案,為什麼沒有任何影片?據說一切都是語言學家私下運作。沒有公開紀錄,只有手稿與大量素描,以及那座確實存在過的實驗場域。有人說那只是都市傳說。也有人相信,在某個無風的午後,謝爾仍會從遠方飛回來,落在透明的門前,等待霧面再次變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