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李跟Masa回來後,Ethan喝了一大口我帶來的余市18年。這酒,現在要買都難了,早知道那時真不該那麼大方!
酒入喉嚨後,Ethan呼了口氣,說起了他跟酒桶遇到的奇事。
不過,這裡得先說一下Ethan這人。
他的工作是機師,是某國籍航空的資深機長。當時剛年過六十的他,那真是妥妥的老帥哥一枚,全身散發著成熟、專業的男性魅力。
他的太太Haruko小姐,年紀比他小了快20歲,之前就是同家公司的日籍空服員。
正由於此,Haruko小姐帶著酒桶去遛噠時,我那有一半日本血統的老婆,跟她聊得非常開心。
Ethan對這位嬌嫩之妻,那真是疼愛之至。他自己說過,十餘年前,兩人剛開始交往時,他就深深覺得自己實在配不上對方。作為一個離異且年長的男性,就算職業光鮮,但對行業內的妹子而言,其實談不上有什麼吸引力。
但,或許就因為緣分吧,Haruko小姐卻對Ethan情有獨鍾。
婚後,Ethan本來以為Haruko小姐會選擇住在日本那個熟悉的環境,沒想到她卻對Ethan用中文說出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然後就在台灣定居。
辭掉工作的Haruko小姐,平時有自己的透過興趣開發的工作,但只要Ethan執飛完畢,她總會在家把他照顧得妥妥貼貼。
很少有時間陪伴Haruko小姐的Ethan自然對她心懷虧欠,所以當Ethan聽到嬌妻要養伯恩山犬時,即便驚訝且擔心那麼一個大寶寶Haruko小姐能夠獨立照料嗎?但卻沒有猶豫,就點頭且投入了相關的準備工作。
這兩口子說,在一次渡假中,他們特別造訪了犬種源起的瑞士伯恩。事前做足了功課,去了當地飼育歷史悠久的所在,看到了諸多心目中的美麗寶貝。
回來之後,他們經過縝密的查找,才把酒桶給帶回家。
會叫他酒桶,是因為Haruko小姐幼年時家裡也有一隻可愛的伯恩山,名字就叫做「樽(たる)」。她也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叫狗狗這個名字。
但等酒桶真的到了家,兩人替他取名時,她自然就想起了童年的那隻狗。
原本,Ethan是說那就叫他Taru,但Haruko弄清楚在中文裡たる就是酒桶時,看著圓滾滾的小傢伙,她笑著說:
「就叫他酒桶吧!」
為了讓酒桶對爸爸不陌生,他剛到時,Ethan還特地調整了執飛的航班跟假期,爭取能多陪伴他。
之後,多數時間是由Haruko獨自照料他,但Ethan只要回家,就一定會帶著酒桶出門遛彎或玩耍。
只是,別看酒桶個子極大,可膽子那是小到不可思議。
在公園裡,稍稍巨大的聲響,就會讓他伏地不前,然後夾起尾巴好一陣子。別家的狗狗吵架,他也會被嚇到拉著媽媽或爸爸要閃遠點。
Haruko說,過年那就真是頭又大,大老遠的鞭炮聲也會讓酒桶嚇得魂飛魄散,窩在個角落茶不思飯不想,死拉硬拽都沒法兒讓他出來。
就這樣一個膽小的大寶貝,卻跟Ethan碰到了難以離解的狀況。
Ethan說,七年多前的那天他執飛結束,回到家裡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Haruko跟酒桶都還沒睡,在等他回家。
Haruko替Ethan熱了馬鈴薯燉肉、白飯跟一些配菜後,Ethan看出她已經很疲倦了,就讓Haruko安心地去睡覺。
Haruko點了點頭,便往主臥走去,但進去前轉頭告訴Ethan說,酒桶應該是知道爸爸要回家了,晚上自己要帶他出門酒桶就不是很願意。所以如果可以,等等孩子要是吵要出門,還麻煩Ethan帶他去上個廁所。
果不其然,Ethan吃完才整理好,酒桶已經在中島旁眼巴巴地望著他了。
他問酒桶說:
「時間很晚囉,你不去睡覺覺,要爸爸帶你出去走走嗎?」
Ethan說,如果酒桶想睡覺,他就會自己走去窩裡;要是他想出門,就會往門口走去。
問了之後,酒桶就往門口去了。
看了看錶,過了凌晨三點。
那天又是什麼霸王寒流來襲,城裡的氣溫都成了個位數了。可再怎麼想躺回床上,看到酒桶圓圓大的眼睛,跟一臉的燦笑,Ethan也只能整備周全後帶他出門。
一出去,低溫讓酒桶開心極了。他又蹦又跳,在寂靜的夜裡,享受著好不容易得來的舒適跟爸爸的陪伴。
這一走,就走到了快四點。
父子倆才循著原路往家裡去。
然而,就在要走進社區前的一條小巷口時,酒桶卻突然伏地,且很快地全身發起抖來。
要知道,Ethan是空軍官校畢業、正經飛官出身,膽識絕不一般,視力更是一流。
他很快地掃視前方,暗巷中什麼都沒有。
他又望向酒桶,心疼地感覺到那孩子受到的極大的驚嚇。
可,這不合理啊。
沒有鞭炮聲,甚至除了他倆的呼吸聲外,周遭根本沒有其他的聲音。
就在Ethan滿心疑惑,思考著要怎麼拉動酒桶離開現地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陣非常細微但刺耳的聲音。
很快地,對於聲音的分辨與理解,就取代了Ethan要拉酒桶離開的心思。
喀啦、喀啦。
喀啦、喀啦。
那是什麼呢?
Ethan再度望向周遭,什麼也沒有。
但那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而酒桶也越來越害怕,他的抖動已經是可以清晰看出來的顫慄了。
霎時間,Ethan感覺到那個聲音,在快要靠近自己時消失了。
他看了一下前方,那是一棟比他家屋齡還要久的四層樓老公寓。
聲音,就是到了那裡後不見的。
他還在想怎麼回事時,酒桶起身了,夾著尾巴就拉著Ethan往家裡狂奔。
Ethan到這裡時,圍著篝火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有幾位還頻頻望向四周,彷彿在這空曠的山間營地裡,也出現了那喀啦、喀啦的響動。
頓了一會兒的Ethan接著說,一路跑回家後,進了門,他才發現酒桶真是嚇尿啦。
還好之前放了不少水,但肚子還是濕了一片。
Ethan怕吵醒Haruko,躡手躡腳地幫酒桶清了乾淨。
洗梳之後,他就開了暖氣,到書房拿上毛毯,窩在沙發上睡去。
酒桶也就緊貼著沙發,挨著爸爸安心地休息。
頓了一會兒的Ethan接著說,一路跑回家後,進了門,他才發現酒桶真是嚇尿啦。還好之前放了不少水,但肚子還是濕了一片。
Ethan怕吵醒Haruko,躡手躡腳地幫酒桶清了乾淨。
洗梳之後,他就開了暖氣,到書房拿上毛毯,窩在沙發上睡去。酒桶也就緊貼著沙發,挨著爸爸安心地休息。
這一睡,再醒來時,Ethan是被Haruko的動靜給喚醒的。
看了看時間,已經早上十點多了。
Haruko也是剛起床不久,夫妻倆商議了一下,就決定開車帶著酒桶去常去的餐廳吃早午餐,在那裡酒桶也可以跟店主的伯恩山一起玩。
這一路上,Ethan說他壓根就忘了凌晨酒桶的異常跟那個奇怪的聲音,只是開心地跟Haruko與酒桶享受美好的家庭時光。
等中午過後回家,沒睡飽的一家三口,又美美地睡了一個午覺,直到下午四點多才起床。
起床後的Ethan想到那家他從小就吃到大,在家裡附近的滷肉飯,於是就跟Haruko安步當車地去吃晚餐。
吃飽後,兩人又去附近的超市幫冰箱補點貨,接著才繞了另一頭回家。
就在要走進凌晨那條暗巷時,Ethan想起來了那件怪事,正要開口跟Haruko說時,他們已經走到了聲音消失的那棟老公寓一樓了。
這時,Haruko望著一樓門口,驚訝地說:
「誒~,どうして?」
還沒開口說話的Ethan順著她的驚訝望去,這才發現那戶人家門上貼著白紙黑字,寫著「忌中」。
Haruko愣愣地看了好一下,但沒有去打擾人家。
走回家裡的路上,她跟Ethan說,那戶人家的小女兒,是某私立大學日文系的教授。
因為一次會議,Haruko認識了她。聊開之後,才知道原來對方的娘家離自己家那麼近。
後續兩人多有互動,Haruko幫了對方好幾次的學生職涯輔導與參訪。
某次,她在這巷子遇到那位教授,跟著被外傭推著的一個老太太,這才知道那就是對方的媽媽,高齡都快90了。
莫約是老太太耳朵不好,抑或經過介紹認定Haruko聽不懂中文,所以一路上,這老太太就沒停止編排自己的孩子。
這個差勁、那個不行,批啦趴啦說了一路,讓教授的臉羞得漲紅,Haruko也尷尬萬分。
那老太不知道是說到哪兒,突然來了大脾氣,就惡狠狠地嚷嚷著要外傭推自己回家,還出手推搡了教授。
Ethan說,日本人也好,在日本長年生活、讀書的外國人也罷,總之日式的那種禮貌與嚴謹,都讓教授當下對於母親的行為難堪萬分。
看著呆立在街頭的教授,Haruko在保持邊界與給予安慰之間,選擇了後者。
她帶著教授到對街的星巴克,替對方點了杯熱卡布,然後聽了一個極其罕見與奇怪的家庭故事。
Haruko這才知道,教授家有五個兄弟姐妹,沒有一個是老太太口中的差勁貨。
他們當中有教學醫院的院長、著名的大律師、常春藤名校的終身教授、高等法院的法官。
而教授笑著說,混得最差的就是自己。
這樣一家人,放在哪個社會都算頂尖精英,在他們的老媽眼中卻是那般的一文不值;且從小就不管他們的一切,在父親去世後,對待他們更是變本加厲地折騰。
後來,Haruko因為里長拜託她去教唱里民日文歌曲的課程,認識了教授老家那棟樓的幾個鄰居。
從他們口中,更是驚訝地發現,那老太對自己孩子表現出的鄙視可不是常識認為的自謙。
而她自己,就只是一個高中學歷的單純主婦。
但作為一個富家太太,她全然不必操持家務,且真的連孩子都不怎麼照看。
老太太之所以會常態性的成為鄰居們議論的角色,一方面是孩子成就與表現跟她所言大相徑庭;另一方面,是這些鄰居都曾聽聞、遇見他們被自己母親惡整的種種。
Ethan說,他當時聽到Haruko講到這邊,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因為他心裡大概明白,凌晨聽到的是什麼聲音了。
更巧的是,那時Haruko的Line上就傳來了教授的訊息,告知自己母親凌晨四點多過世了。
因為Haruko就住在附近,且見過老人家,所以特別告知一聲。
回家把酒桶帶出來後,走到公園的路上,他跟Haruko說了凌晨發生的事情。
然後他說:
「我想,那是七爺八爺來拖老太太去地府了!
我聽到的……就是鐵鍊的聲音!
酒桶,應該是看得到祂們要去執行公務,所以嚇壞了。」
這時,原本在一旁聊到嗨翻的我老婆跟Haruko一起點坐了過來。
在瞭解Ethan在講七年多前的那件事後,Haruko說:
「我聽了真的嚇一跳捏,那個老太太真的被抓到地獄裡去了嗎?是因為對孩子太差勁了嗎?還是太不惜福了呢?不可思議捏!」
但,他們最在意的還是酒桶。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快九歲了。
而這對伯恩山犬來說,是很接近壽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