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以往的經驗，是什麼樣的經驗？這樣的經驗對牛朗星和呂星織來說，是習以為常，因為他們從小看到大，有時候很想跟自己父親說為了這種小事情吵架傷感情很無聊，不過他們反倒像是吵不膩一般，像是不吵就沒有動力繼續過完今天的生活一般。
今天，是教師及家長座談會，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他們必須換座位，儘量避免坐在一起，於是一個搬去第一排第一個，一個換到最後一排最後一個，接著開始和全班同學和老師串通，要大家不要把他們兩個人的真實座位說出來。
待串通好座位換好，時間也差不多了，有的家長也來到了教室，找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先和老師進行簡單的談話。
「朗星啊！」教室後門，傳來牛先生宏亮的聲音。
牛朗星轉過頭，看見自己的父親正朝他走來，他站起身，讓出座位。
「嘖！怎麼又坐在垃圾桶前面？我不是跟你說過如果坐到這種位置要跟老師反應換座位嗎？」牛先生的聲音還漫蠻大的，坐在第一排的呂星織輕笑。
「爸，沒有關係的。坐哪都一樣，只要可以讓我認真唸書就好了。」牛朗星哭笑不得，反正不管坐在哪都一樣，而且他父親每年說的話都一樣，真是服了他了。
「什麼沒有關係？關係可大了！如果垃圾桶旁有異味發出，不就剛好會影響你讀書的心情嗎？」牛先生坐了下來，一雙眼還不忘四處搜尋呂星織的身影。「明天叫老師給你換一個位置！」
「垃圾桶旁邊好啊！這樣我們家星織才可以順利考上臺北第一學府，少個勁敵我們家星織也比較快活。」牛先生才剛說完，教室前門便傳來呂先生聲音，似乎剛剛牛先生說的話他都聽見了一般。「星織啊，如果老師妳跟那個牛郎換位置，妳千萬要拒絕，知道了嗎？」呂星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好乖乖的點頭。
「什麼？臺北第一學府？」牛先生的聲音突然飆高，不敢相信這個姓呂的所生的女兒竟然目標臺北第一學府。「哼！沒什麼了不起，要我們家朗星出國都不成問題！」
「聽說你要你家牛郎就進唸大學，我看你是怕你家的牛郎只會招攬客人考不過我們家星織吧？」出國喝洋墨水就會比較強？回來找不到工作一樣沒有用！
「姓呂的！我們家兒子叫做朗星，你不要在那邊亂喊！」可惡！當初真不應該放縱自己的妻子堅持用這個名字。「你再喊小心我告你毀謗！」
「是你們家那口子不會取名字，關我什麼事？」
「怎麼？你想打架嗎？」牛先生從椅子上跳起來開始。
「怎麼？我怕你啊？」不是沒打過架，呂先生不甘示弱。
「爸！」牛朗星和呂星織終於受不了，一齊喊了出來。「今天是來參加座談會的，不是來打架的。」他們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雖然說這是每年都會發生過一回的事情，不過還挺難澆熄他們之間的火花。
「哼！」兩個大人冷哼，坐回椅子上。
兩個十六歲的學生隔空交換了個眼神，輕輕搖頭。
一旁的老師學生及家長看呆了，完全不敢說話。
他們是不知道這兩家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恩怨情仇，可他們的小孩都很優秀相處也不錯，怎麼會差這麼多？明明就是兩個互相鼓勵互相求學的兩個學生，怎麼他們的家長會這著爭鬥不休？
「牛先生，別生氣了，朗星在各方面表現都很好……」
「老師，這麼說我們家星織表現不好了？」呂先生打斷老師的話，帶著質疑的口氣問著。
「不是的呂先生，朗星和星織可以說是班上同學們努力的目標，也是同年級學生求上進的標的，怎麼會表現不好呢？」老師掏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這兩個家長實在是很奇怪，先稱讚誰都不對。
「我知道我們家朗星表現很好，不過老師，能不能幫我們家朗星換個位置？」懶的和呂先生鬥爭，先搶最中間的位置最重要。「就最中間的位置可以嗎？」老師看了看最中間的位置，那就是他們原本的座位嗎？
「什麼最中間的？最中間的位置是我們家星織的！」呂先生心裡想的也是最中間的位置，怎麼能這樣讓給那個牛郎？
「那……既然你們都要最中間的位置，那就坐在一起……」
「什麼坐在一起？不行！」兩個大人隔空對吼，完全忽視其他家長喊學生的存在。
牛朗星和呂星織一直不說話站在一旁，一起對天翻了翻白眼，不知道該怎麼制止。
如果他們的母親有來應該很快就可以停息戰火，偏偏今天他們的母親都有事情不能前來，這下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牛先生，呂先生，坐在一起可以激勵成長，更何況他們實力相當還可以互相討論和學習，沒有什麼不好不是嗎？」老師看不出來這樣有什麼不好，她只怕坐在一起的兩個人上課只會聊天不專心上課，更怕其中一個同學只會打擾另外一位同學的學習態度，所以她認為，牛朗星和呂星織坐在一起沒什麼不好。
「他們實力相當？」牛先生有點不屑。「明明就是我們家朗星比較厲害。」
「也不知道上次是誰考輸我們家星織，還敢在那邊喊這麼大聲。」呂先生一臉得意，想到上次那張成績單他心裡就忍不住快活起來。
「我們家朗星會贏回來的。」牛先生認為，上次朗星是不小心失誤，不然他才不會輸。
「是這樣喔？臺北第一學府喔！」呂先生繼續挑釁。
「朗星，你也考臺北第一學府！」牛先生不服輸，拍桌之後便大聲的吼著。
「爸！」牛朗星和呂星織又一齊開了口制止父親再度跳起來喊著要打架。
「爸，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你自己的身體。」牛朗星拍著父親的背，要他順順氣。
「爸，別計較了，這裡有水你先喝一口。」呂星織拿出早就準備好杯水，遞給自己的父親。
「爸，這裡還有很多家長和學生，別生氣了。」牛朗星低聲的說著，就怕自己的父親等會真的和伯父打起架來。「爸，你不是要和老師談考大學的事情？」牛朗星趕緊轉移話題，希望今天可以稍稍平和一些。
「爸，你不是有事情要和老師討論嗎？先別動氣，旁邊還有人看呢！」呂星織跟著低聲說著，雖然她不知道今天過後大家會怎麼說他們，不過還是先讓自己的父親消氣再說。
牛先生和呂先生望了對方一眼，隨即撇開臉不看對方。他們都差點忘了今天是要來和老師談自己的兒子和女兒的學習狀況，還要順便談一下住宿情況，他們不說還當真差點忘了。
見戰火停了，老師、學生和家長都鬆了一口氣。
老師先是望了教室一圈，等到人數差不多之後，便拿起講桌上已經準備好的東西，發了下去。
「相信各位家長一定很關心自己的子女未來出路，所以今天在這裡做一番解釋。」老師放棄個別講解或是小團體講解，因為怕牛先生和呂先生又嚷著要打架。「首先，請翻開剛剛給各位家長的東西，我們一起來看第一頁……」講臺上，老師一一講解，並隨時注意台下的家長和學生的反應，之後一一回答問題。
牛朗星和呂星織互望了一眼，笑了。
至少他們知道現在會比較好些，因為他們的父親會很專心聽老師講解未來升學的事情，暫時不會想起打架的事情。
牛先生和呂先生在座談會結束之後還特別留下來多問老師幾個問題，因為他們都很關心自己的兒女未來的升學概況。
等到差不多瞭解之後，才點了點頭準備離去。
「對了老師，宿舍很安全嗎？」呂先生準備離去時突然冒出這一句話，讓老師嚇了一跳。
「很安全，也很舒適，呂先生有什麼問題嗎？」老師疑惑的望著呂先生，該不會是擔心牛朗星會偷跑上去吧？「呂先生您別擔心，宿舍管理蠻嚴的，男同學不能到女生宿舍，女同學也不能進入男生宿舍。」
見呂先生點了點頭，老師放了心。
「朗星，我想先回去了，這些我都沒有問題了，我們走吧！」牛先生知道宿舍管理本來就很嚴，問這等於白問，反正他家的朗星才不會去招惹呂家的女兒。「我還要跟你討論一下之後升學的事情。」牛朗星點頭，和父親一起走出教室。
「星織，我們也走吧！」呂先生和老師做了簡單的道別之後，便牽起呂星織的手也走出了教室。
從教室到校門口的路上，兩個大人刻意保持距離並壓低音量，只告訴自己的兒女心裡所想的事情，說完之後還順道交代千萬別讓對方知道，隨後便一前一後離去。
看著他們愈走愈遠，牛朗星和呂星之大大的呼出一口氣。
「終於走了。」走上前，牛朗星拉住了她的手，緩步走向宿舍。
「聽你的口氣，好像巴不得伯父快點離開一樣。」呂星織輕笑，和他並肩一起走著。
「是啊！真怕我爸跟伯父真的打了起來，他們還是不要湊在一起好了。」這是他的最後結論，因為這兩個家長真的湊在一起火氣就整個都上來，擋都擋不住、澆都澆不熄。
「可你不覺得他們兩個人其實交情很好嗎？」她不以為意，或許這就是他們這兩個長輩的相處方式，和大家不一樣的相處方式。
「是嗎？我看不出來他們交情哪裡好。」輕撫下巴，牛朗星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們交情好？不太可能。
「反正他們從很久以前就這樣相處，哪天一定會握手言和的啊！」呂星織笑著，希望這一天將會是他們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天。
「沒錯。所以我們還有硬仗要打，對吧？」握手言和之前，他們還有硬仗要打。「希望我們不會像天上的牛郎織女星一樣，分隔兩地。」牛朗星仰頭望天，雖然現在不是晚上，雖然他也知道那只是中國的神話，但他卻忍不住這麼想。
「我們從小就很像了啊！」呂星織也跟著望著天空，笑著。「你看，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不是隔了一條溪嗎？那條溪可以當作是星河……」
「星織。」牛朗星望著她，眉頭不自主的皺了起來。「這樣說，好像我們永遠只能隔溪而望。」他的胸口覺得悶，他不要這種感覺，他不要這種隨時像是會分開的感覺，那會讓他覺得他們隨時都要做好分開不見面的心理準備。
雖然這一天依然會來臨，但他不希望是現在。
「不會的，我們不會永遠隔溪而望。現在不就站在彼此面前了？」她笑著，不在乎會不會分開，就算會分開也一定會再相見。
牛朗星笑了。
是啊！他們以前在家只能隔溪而望，但在學校卻是坐在一起讀書的好同學，或許這是老天爺給他們機會好好認識彼此，但他們一直拖到現在才說要在一起，會不會有點晚？
「朗星，我爸跟我說，要我好好加油，第一關就考進臺北第一學府。」呂星織望著他，輕聲說著。
「很不巧的，我爸也這麼跟我說。」牛朗星笑著，宿舍就在眼前，他們走到宿舍前面停下腳步。
「那我們就一起在第一關就考到臺北的學校，然後再一起搬到臺北去。」望著宿舍，她知道又要和他分開了。
「好。有宿舍就住宿舍，沒宿舍就在外租屋吧！」他笑著，如果可以在外租屋其實也不錯，可以租兩間小房子兩個人就住隔壁，可以當鄰居，想到彼此的時候就可以一起趴在陽臺上聊天。
呂星織低頭，笑著。
「那我先回去了，雖然我還不想……」她的聲音愈來愈細小，但他還是聽見了。
「我也不想。」托起她的下巴，他望著她的眼，隨即湊身在她額上烙下輕吻。「明天見。」她的臉微紅，他沒有錯過她現在臉紅的模樣。
「明天見。」輕聲道別之後，呂星織放開了他的手，走回宿舍。
牛朗星望著她的背影，待她消失在一樓，他才跟著走回宿舍。
※ ※ ※
「我不知道，你們兩家有這麼大的深仇怨恨。」才一打開房間門，便聽見艾君薇的聲音傳了出來。
呂星織嚇了一跳，奇怪她怎麼會這麼說？
「星織，妳倒是說說你們兩家的父親到底為了什麼爭執不休？是因為田地劃分不清楚，還是有其他原因？」艾君薇急急的問著，邊問還邊把站在門邊的呂星織拉進房間。
「什……什麼？」呂星織被艾君薇拉著坐回椅子上，還搞不太清楚艾君薇為什麼會這麼問。「君薇，妳問這個做什麼？而且我之前就說了我不知道我爸和伯父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才會讓他們都這麼爭執不休。」她剛認識她們的時候就說過了，不用再說第二次吧？
「我以為你們兩家的父親只爭執學業方面的成績，我不知道他們這麼討厭你們互有牽扯。」白穎彤推了推黑框眼鏡，很冷靜的坐在一旁說著。「雙方家長會爭執這麼多一定有所原因，不僅是爭執你們的名字，連坐位都爭執不休，星織，他們到底有什麼是不爭執的？」不是沒聽她說過他們家兩家的狀況，不過她還真不知道，他們兩家再這樣下去，終有一天受害的還是這兩個有情人。
「妳們都有聽到今天座談會的……」呂星織顯的有些訝異，她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沒錯！」艾君薇和白穎彤一起點頭。
「因為我很無聊所以就去找穎彤，然後就想說一起去找妳，結果就剛好在教室外聽見了。」艾君薇繼續補充著。「不過我們兩個真的好驚訝，原來你們兩家的父親根本就是水火不容，這樣妳還想跟他一起對抗你們的父親嗎？」擔心再擔心，艾君薇真的好擔心白穎彤說的話就這樣成真，畢業那天少了星織，只剩牛朗星。
呂星織望瞭望艾君薇，低頭不語。
她知道要克服很困難，終有一天會克服的不是嗎？不管他們的父親再怎麼吵，他們依然想在一起，雖然最後可能會走上分離一途，只要未嫁娶，就還有權利喜歡對方。
但，若其中一方結了婚，可以很輕易的放下曾經喜歡過、曾經愛過的心情嗎？可以誠心給予祝福嗎？
她不確定，她只知道現在可以在一起就要好好把握，她不要被這些事情綑綁住，這樣會讓她在愛情裡也跟著喘不過氣。
「星織，這一條路或許會困難重重，我相信妳也秉著苦盡甘來的念頭，我只想跟妳說，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情，都別隱瞞我和君薇。」白穎彤伸手摘下黑框眼鏡，一雙明媚的眼深深的望著自己的好朋友呂星織。「我和君薇都會在這裡，想哭想笑，我們都可以一起。」不知為何，白穎彤的心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她知道這不關她的事情，但她就是沒有辦法見一個很聽長輩教訓的星織落淚。
「妳一定為了愛堅持喔！」像是瞭解她的困難一般，艾君薇輕拍她的肩，對她說著。
「穎彤，如果是妳，妳會怎麼做？」呂星織抬頭，望著白穎彤。
就算她再怎麼不去想這件事情，總有一天還是要面對，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先想出對策到時候再應變，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沒有頭緒就想硬闖。
「我不知道。」白穎彤連想都沒有想便直接脫口而出。「因為我不是妳，我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該給妳什麼樣的建議，怎樣做才不會傷害到妳或他，我不能確定。」這種事情不能兩全其美，就算雙方都傷心欲絕，日子依然要持續過下去。
「……」呂星織無語。
是啊！她們都不會有和她一樣的遭遇，不會和她發生差不多的事情，現下的一切要自己解決，別人的建議或許有用，但卻沒有辦法真正解決雙方父親那一關。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妳都要跟我們說喔！」艾君薇雖然不是很喜歡白穎彤這樣說，但卻也是事實。她望著呂星織，故做輕鬆的說著。「不過我今天真的好驚訝，總覺得你們兩家父親好像交情不錯，偏偏就是很喜歡爭論不休。」呂星織望著她，輕笑。
「我也這麼和朗星說，朗星卻說他沒有任何感覺。」看吧！連她的室友才第一次見到他們的父親，就有這樣的感覺，牛朗星居然感覺不出來？真有些佩服他。
「好了好了！這件事情永遠談不完。」白穎彤戴回眼鏡，制止她們繼續談論下去。就怕愈談呂星織的心情就愈糟糕，到時候仗都還沒開始打就先豎了白旗。「餓死了，我要去吃中餐，要不要一起來？」摸摸口袋裡面的錢包，白穎彤邀著。
「好啊！」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呂星織點頭。「餐廳那家日式料理有開嗎？我想去吃蛋包飯，感覺好久沒吃到白飯一樣。」在學校，可以盡情亂吃就盡情亂吃，今天多買了零食飲料，明天就少買一點三餐，這樣的比例似乎不對，不過還是會想起要吃青菜白飯。
「好，走吧！去日式料理店！」艾君薇吆喝，當第一個率先衝出房間。呂星織和白穎彤互望一眼，一齊搖了搖頭之後便跟著出去。
望著艾君薇開心的笑靨，呂星織想著，若她可以和艾君薇一樣這般開心就好了。
※ ※ ※
初發表時間〈以痞客為主〉：2007-12-21 12:40、2007-12-28 12:30
這個時間線、這些煩惱，根本就是我自己啊！
初戀的爸爸已經沒有印象了，而且相處不久，但我爸絕對不是文章中兩位爸爸的這種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