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唐雪靈

南宮夢君

于真

遂千瑤

莫夏寺

王夢蝶

桃春蓉

雲先生
「睡得真飽啊……」于真伸了個懶腰,整個人神清氣爽。
他推門而出,一股高空冷風迎面襲來,白雲近在咫尺,彷彿伸手可觸。
低頭一望:群山如浪,綿延萬里。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正乘著一艘飛天巨船,破空而行。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自船側傳來:
「親愛的客人,前方即將入雲!非元嬰以上,請勿外出。」
于真一愣,「……為什麼?」
那師姐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雲中水氣會瞬間凝成冰晶,高速擊打,對肉身傷害不小。元嬰之上尚可承受,但仍建議避入艙內。」
于真臉色一變,立刻縮回船內,關上窗戶。
下一瞬──
「嗒嗒嗒嗒……!」細密如雨的聲響驟然響起,冰晶如箭,擊打船身與窗面,聲音酥密刺耳。
這動靜,也驚醒了眾人。
「怎麼這麼吵?」夏寺揉著眼問。
「船正在破雲中。」于真簡短回道。
「破雲?!」夏寺眼睛瞬間亮了,「也太酷了吧!」
聲音持續了足足十餘分鐘,才漸漸平息。
可想而知,這片雲海究竟何等廣闊。
下一刻,眾人幾乎同時衝了出去。
于真正要跟上,卻看到千瑤腹部大到已經行動不便。
「要不要一起出去?」他放柔聲音問。
千瑤微微一笑,輕輕搖頭。
「難得的機會耶。」于真嘆了口氣,還是走上前,小心扶住她,「慢點,我陪妳。」
兩人緩步走出船艙。
雲已散,天光大開。
站在船邊,風聲呼嘯,天地遼闊得讓人幾乎說不出話。
「深哥哥!千瑤姐姐!快看──!」
夏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于真順勢望去:下一瞬,他整個人愣住。
前方天際,一座巨大的天城懸浮於空。
山體被削去半壁,卻不墜不崩,反而凌空而立,宛如被天地托起。
層層宮殿依山而建,雲霧繚繞,氣勢如神國降臨。
「……慕凝絕派。」于真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連千瑤都下意識握緊了衣角,「這就是……慕凝絕派……」
雲先生望著前方,眼中也難掩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天地峰。」
「也太誇張了吧!」桃春蓉忍不住驚呼。
夢蝶則是徹底說不出話來。
曾經,她以為九天門總舵已是氣勢極盛,如今才明白那不過是井中之天。
夢蝶倒吸一口氣,喉嚨微動,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于真站在船頭,目光緊盯前方那座懸空天城。
「陶唐雪靈……」他低聲喃喃,心跳卻不自覺加快。
這一行,成敗全繫於此。
若談不攏,三教便無法聯手。
而這場封神之局,也將徹底失衡。
「……一定要成功。」他握緊拳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加油!深哥哥!」夏寺在一旁打氣。
千瑤輕聲一笑,語氣溫柔卻堅定:「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
飛船緩緩靠岸。
一座橋自船身延伸而出,與慕凝絕派的地面接合。
訪客陸續下船,人流漸散。
然而在橋旁,早已有人等候。
那是一名白髮女子,短髮利落,撐著一把紙傘,靜靜站在原地。
她沒有迎接人群,她只是站著,彷彿整個場面,都在等她開口。
雲先生看了一眼,神色微變,「……居然是她。」
「誰?」于真側頭。
「大護法南宮夢君。」
于真心頭一震。
那女子仍未動,紙傘微傾,遮住半張臉,只露出淡漠的下顎線。
直到于真一行人踏上橋面。
她才緩緩抬頭,目光落下,像是早已確定。
下一瞬,她邁步而來。
「幾位旅途可還順利?」語氣平靜,卻自帶威儀,「我奉掌門之命,親自前來接引。」
她微微側身,手中紙傘輕轉,「──請。」
于真一瞬間甚至有些恍惚。
大護法!?那可是僅次於掌門的存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樣的人,竟親自來接他們?
他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自己……真的配得上這種待遇嗎?還是說雪靈早就另有打算?
這念頭一閃而過,反倒讓他更不敢鬆懈。
訪客們紛紛朝正殿而去。
可南宮夢君,卻沒有帶他們同行。
她轉身,步伐從容,將一行人引向另一側──偏殿。
于真心中一動,幾度想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竟開不了口,只得默默跟上。
不多時,一座小屋出現在眼前。
與正殿的宏偉不同,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簡單、素雅,卻處處精緻。
「掌門在裡面。」夢君語氣平靜。
于真一愣:「不在正殿接見?」
夢君輕輕一笑。
「掌門說:正殿太嚴肅了。」她側過身,看向那間小屋,「她比較喜歡這裡。」
語氣之中,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寵溺。
于真心中一震:這掌門好像有點不一樣。
推門而入,只見一名女子靜靜坐在屋內。
長髮如雪,垂落肩側。
氣質清冷,卻並不逼人,反而帶著一種疏離的柔和。
像雪,但不是寒雪,而是安靜的雪。
「在下于真……拜見──」于真的話還沒說完。
雪靈已抬起手,輕輕一擺。
「不用這些。」聲音不大,卻自然打斷。
她微微一笑,「來這裡,就是想跟你們好好聊聊。那些繁文縟節,就免了吧。」
她伸手指向一旁的座位,語氣輕鬆:「坐吧!大家!」
這一句話,彷彿將所有距離瞬間拉近。
于真微微一愣:心中原本繃緊的弦,竟不自覺鬆了一分,完全不擺架子。
比想像中……還要好相處。
「一路辛苦了。」雪靈語氣自然,「這裡準備了些涼糕,多吃點。」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在招待朋友。
整個氣氛,一瞬間從「拜見掌門」,變成了「來作客」。
夢君隨後自然地退後一步,靜靜站在雪靈身後。
既不搶話,也不出聲,卻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多吃點,不用客氣。」雪靈笑道。
于真點了點頭,拿起竹籤,輕輕戳起一塊涼糕。
入口的一瞬間,冰涼與甜意同時在舌尖綻開。
細膩柔軟,幾乎入口即化。
「……好吃。」他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雪靈眼睛微微一亮,明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于真愣了一下,「該不會……是雪靈掌門親手做的?」
夢君在一旁淡淡開口:
「正是。」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理所當然,「難得有年輕一輩前來,掌門說:無論如何,都要親自招待。」
于真一時無言:這種待遇……已經不能用「客氣」來形容了。
其他人也紛紛動手。
夏寺更是眼睛發亮,一口接一口。
「雪靈姐姐做的涼糕超好吃的!」她滿臉驚喜地說。
「喂,夏寺……」于真苦笑,「不好意思,她有個習慣,喜歡到處亂認姐姐。」
雪靈卻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淡,卻意外地柔和。
「沒關係。」她語氣輕輕的,「我很喜歡這樣。」
「對了……」于真微微收斂神色,語氣變得鄭重,「雖然有些唐突,但我們此行,正是為封神之局而來。」
他頓了一下,仍是鼓起勇氣開口:「不知雪靈掌門,是否願意……」
話未說完,雪靈已輕輕接過話頭。
「你們一路周遊列國的事,我們早已聽聞。」她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許,「能走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她目光在眾人之間緩緩掃過,「確實……令人佩服。」
于真心中一沉:前面越是稱讚,後面越可能是拒絕。
「不過此事……」雪靈話語一頓。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于真苦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果然,沒那麼容易。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
夢蝶、夏寺、甚至連千瑤,神情也都微微繃緊。
雪靈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看著他們。
像是在觀察,也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忽然輕輕一笑。
「好吧。」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眾人一愣。
「慕凝絕派,可以加入盟軍。」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口一說。
卻讓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翻轉。
「……真的?」于真幾乎失聲。
那一刻,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千瑤立刻在一旁低聲提醒:「于真,注意禮數。」
于真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壓下情緒,心跳卻仍舊紊亂,「……非常抱歉。」
雪靈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沒事,開心是人之常情。」
她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我聽說語琴宮尚未加入?」
于真點頭。
「是的……似乎,都在等您的決定。」
雪靈輕輕「嗯」了一聲,神色若有所思,「那不如這樣吧。」
「我替你們寫一封書信,勸一勸另外兩派。」說到這裡,她微微抬眼,看向于真,「不過這只是我的建議。若她們仍選擇不加入,也無法強求。」
這句話說得淡,卻透著一種難以違逆的分寸感。
于真心中一震:這樣的態度,反而更讓人信服。
就在此時,一直安靜站在後方的南宮夢君,忽然開口了。
她微微一笑。
「也該感謝你們,這些日子真的辛苦了!」語氣不重,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注意過去。
于真一愣,「……為什麼大護法反而要道謝?」
夢君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于真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現在,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封神,一直以來都是伏羲一脈的『宿願』,沒想到你們……居然已經把它推到了最後一步。」她輕輕一笑,意味深長,「自然該道一聲最真誠的感謝。」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于真眉頭微皺,心中某個地方,隱隱被觸動,卻又說不上來。
「……什麼意思?」他終於開口。
語氣中,多了一分警覺。
「既然已經結盟──」雪靈語氣一轉,整個人又恢復了先前那種輕鬆自然的模樣,「之後若有需要,隨時來找我就好。」
她說得隨意,卻讓人無法忽視那份分量。
「哪……哪敢勞煩掌門。」于真苦笑道。
雪靈沒有回應這句客氣話。
她的目光,反而落在千瑤身上,微微一凝。
「這位妹妹……」她語氣放柔了幾分,「身子已經很重了吧?」
千瑤一愣,下意識護住腹部,「還……還好。」
雪靈輕輕搖頭,「不太好。」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判斷,「再繼續奔波,風險太大了。」
夢君也在一旁淡淡補了一句:
「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她看向千瑤,語氣冷靜而準確,「再拖下去,不安全。」
于真心中一緊,原本還壓著的現實,一下被點破。
千瑤沉默了一瞬,似乎也無法再反駁。
「不如──」雪靈微微一笑,「就在這裡安產吧。」
語氣輕鬆,卻像早已替她做了決定。
千瑤有些遲疑,「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掌門……」
「不麻煩。」雪靈搖頭,「既然是盟友,自然該照顧。」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沒有客套,反而讓人更難拒絕。
她轉而看向夢君。
「大護法,先帶他們去休息吧。我去準備書信,順便安排產室。」語氣依舊平靜,卻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
「是。」夢君輕聲應下。
隨即轉身,看向眾人,「這邊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