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日常 2｜一台購物車的超市

過幾天傍晚， 林丹丹站在冰箱前。 她看著裡面只剩下的半顆高麗菜、兩盒雞蛋， 還有一罐快見底的牛奶。 安靜了三秒。 然後她把冰箱門關上， 轉頭看向正在客廳整理記憶卡的周予衡。 「我們是不是該去超市了？」 周予衡抬頭，視線往冰箱那邊掃了一眼。 「嗯。」 「只有嗯？」 「不然呢？」 林丹丹抱起手臂。 「正常人的回答，不是應該要有一點『好，我們去』之類的語氣嗎？」 周予衡低頭把最後一張記憶卡放進盒子裡，語氣很平。 「好，我們去。」 「……」 林丹丹安靜兩秒，最後還是自己先笑出來。 「你真的很會把人噎死。」 －－－－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超市入口， 推著一台購物車。 林丹丹原本只打算買幾樣缺的日用品， 結果一進去， 腳步就很自然地先往生鮮區走。 周予衡跟在她旁邊， 手裡拿著手機備忘錄，螢幕上開著簡單的採買清單。 林丹丹瞄了一眼。 「你還列清單？」 「不然會漏。」 「不就是買菜而已嗎？」 「上次妳說只買牛奶，結果買回來一袋橘子、一包餅乾和三種泡麵。」 林丹丹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那是臨場發揮。」 「那叫偏離目標。」 她盯著他兩秒，最後很認真地下結論。 「你真的很不適合陪人逛超市。」 周予衡看著她，語氣依然穩得要命。 「但妳還是帶我來了。」 ……好，這句她一時還真的回不了。 林丹丹轉身繼續往前走， 嘴角卻有點壓不下去。 －－－－ 蔬菜區的燈很亮， 架上的番茄、青蔥和高麗菜被照得很新鮮。 林丹丹拿起一顆高麗菜掂了掂， 又放下，換了另一顆。 周予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妳每次挑菜都很像在看案發現場。」 林丹丹手一頓，轉頭。 「你講話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不吉利？」 「我是說妳看得很仔細。」 「那你可以直接說我仔細。」 周予衡沉默兩秒。 「妳很仔細。」 林丹丹看了他一眼，勉強點頭。 「這樣好多了。」 最後她挑了一顆高麗菜，兩盒番茄，一把青蔥， 外加一盒看起來很甜的小番茄。 周予衡低頭看籃子。 「小番茄不在清單上。」 「我想吃。」 「嗯。」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提醒我，這叫偏離目標？」 「沒有。」周予衡說，「這算合理追加。」 林丹丹挑了下眉。 「你最近對我很寬容喔。」 周予衡低頭把她剛放進籃子裡的小番茄挪到比較穩的位置。 「因為妳想吃。」 林丹丹低頭假裝在挑菇，耳根發熱。 ……這人真的很會在一些地方突然讓人沒辦法接。 －－－－ 走到冷藏區時，林丹丹順手拿了兩盒優格。 周予衡看了一眼品牌。 「妳最近是不是很常吃這個？」 「嗯，怎樣？」 「沒有，」他說，「只是上次好像買少了。」 林丹丹轉頭看他。 「你連這個都記得？」 周予衡看著貨架，語氣平得像在報天氣。 「冰箱裡很快就沒了。」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把第三盒也放進去。 「那就多買一點。」 －－－－ 接著到了調味區。 周予衡站在一整排醬油前， 認真看了快兩分鐘。 林丹丹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從一開始的耐心等候， 到後來忍不住開口： 「你該不會連醬油也要比成分表吧？」 「嗯。」 「你真的在比？」 「鈉含量差很多。」 林丹丹抬頭，看著那整面貨架，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予衡。」 「嗯？」 「你下次如果不做婚攝，可以去當食品安全稽查員。」 周予衡居然還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工作性質差很多。」 林丹丹直接笑出聲。 「你是不是根本聽不懂我在虧你？」 「聽得懂。」他停了一下，終於從架上拿下一瓶醬油， 「但這瓶真的比較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價格，沉默兩秒。 「……也比較貴。」 「可以用比較久。」 「你很適合跟廠商合作業配。」 「我沒有在推銷。」他把醬油放進籃子裡， 「我只是在提高成功率。」 林丹丹安靜了三秒，最後徹底認輸。 這人真的能把任何一件生活小事， 講得像在做計畫管理。 最離譜的是，她居然開始有點習慣了。 零食區是意外。 林丹丹原本只是路過，結果腳步慢了一下， 眼神停在洋芋片貨架上不到兩秒， 周予衡就伸手拿了一包原味的放進籃子。 她愣住。 「你幹嘛？」 「妳剛剛看了。」 「我只是看看。」 「嗯。」周予衡面不改色， 「所以我先拿了。」 林丹丹盯著那包洋芋片，耳根有點發熱。 「你現在已經進化到會預判我了是不是？」 「沒有。」他語氣很平， 「只是妳每次看這個品牌的原味，都會多看一秒。」 林丹丹這次是真的說不出話。 她看著他，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平常到底都在觀察什麼？」 周予衡推著籃子往前走， 像根本沒覺得自己剛剛那句有什麼。 「妳平常會拿的東西。」 林丹丹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才快步跟上。 嘴上雖然還想嫌他一句「你這樣很像變態」， 可心裡某個地方卻很沒出息地軟了一下。 －－－－ 最後結帳時， 推車裡比原本預計多了兩包零食、一盒冰棒， 還有一袋林丹丹臨時加購的地瓜球。 店員一邊刷條碼，一邊自然地問： 「一起嗎？」 兩人同時抬頭。 空氣靜了一秒。 周予衡先把手機遞過去。 「一起。」 林丹丹站在旁邊，沒說話， 只低頭把剛剛拿在手上的兩盒優格放進環保袋裡。 直到走出超市，她才低聲開口： 「你剛剛那句『一起』，是不是太順了？」 周予衡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把車廂打開。 「結帳本來就一起。」 「我不是說那個。」 周予衡轉頭看她。 林丹丹被他看得停了一下，最後有點彆扭地改口： 「算了，沒事。」 周予衡看了她兩秒，像是有點懂了，卻也沒拆穿。 只是在把最後一袋東西放進後車廂時，低聲說了一句： 「我下次可以先問妳。」 林丹丹愣了一下。 「問什麼？」 「問妳，」周予衡把車廂關上，語氣很平， 「要不要一起。」 她安靜了兩秒，忽然有點想笑。 笑這個人怎麼連這種話都能講得這麼像流程確認。 可也正因為太像他了，她反而說不出什麼。 最後她只低低回了一句： 「……下次不用問了。」 周予衡看著她，沒立刻接話。 幾秒後，他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好。」 －－－－ 回到家後，兩人一樣一樣把東西放進冰箱和櫃子。 林丹丹把優格排進冷藏層時， 發現周予衡已經很自然地把她常吃的那幾樣放在她順手拿得到的位置。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把那包原味洋芋片放到上層櫃子裡。 放完後，她回頭，看見周予衡正在把新買的醬油轉開蓋子， 準備倒進玻璃瓶。 暖黃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廚房裡很安靜， 只有塑膠袋被收起來的聲音， 還有冰箱門開開關關的聲響。 很普通。 普通得像他們只是任何一對一起出門採買， 然後一起回家收拾東西的人。 林丹丹靠在流理台邊，忽然開口： 「周予衡。」 「嗯？」 「你下次再站在醬油架前超過兩分鐘，我會直接把你拖走。」 周予衡頭也沒抬。 「那妳下次再盯著洋芋片看超過三秒，我也會直接拿。」 林丹丹安靜兩秒，最後沒忍住笑了。 「……你真的很煩。」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順，但語氣卻不是嫌棄。 林丹丹低頭去拆地瓜球的紙袋， 嘴角卻一直壓不下來。 有些糖，原來不用特別灑。 一起逛一次超市、 記住對方多看一秒的東西、 再把優格放到她最順手的位置—— 日子自己就會慢慢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