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被拉長之後，
整個黎明休息區慢慢鬆了下來。
不是變熱鬧。
而是那種一直緊繃著的狀態，終於鬆開。
有人直接躺下睡覺，
有人窩在角落不動，
也有人拿著補給包，
一口一口慢慢吃。
電子看板還在運作，
但已經沒有人一直盯著。
-休息時間：07:32:18
數字安靜地往下跳。
這一次，沒有急迫感。
周啟明已經躺在長椅上，雙手枕在頭後。
「我先說，我真的要睡了，誰叫我都不起來。」
林美珍坐在旁邊，忍不住笑。
「你剛剛還說要去看其他關卡。」
「活著比較重要。」他眼睛都沒睜。
陳立安坐在另一側，
低頭看著自己的玩家列表，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一會，他才關掉畫面，往後靠。
沒有再說話。
那種一起撐過副本的緊繃感，慢慢散掉。
林雪沫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坐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電子看板。
-廢棄校舍
-地下儲藏區
-封鎖病房
-舊宿舍
關卡名稱一行一行滑過去。
普通得幾乎讓人懷疑，
剛才那些事情是不是錯覺。
她看了一會，才走到長椅邊坐下。
過了一會，顧瑾言也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不遠不近。
剛好。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周啟明的呼吸聲，節奏已經慢下來。
林美珍低聲抱怨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
整個空間變得很安靜。
林雪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剛剛那一關⋯⋯」
她開口，又停了一下。
「有點不像遊戲。」
顧瑾言看著前方，沒有轉頭。
「嗯。」
很簡單的回應。
沒有否認。
林雪沫輕輕呼出一口氣，靠到椅背上。
「妳以前有遇過那種嗎？」
顧瑾言這次想了一下。
「沒有完全一樣的。」
她停了一下，語氣依然平淡。
「但有接近的。」
林雪沫側頭看她。
「那最後呢？」
顧瑾言的視線落在電子看板上。
過了一會才說。
「活下來，就算結束。」
沒有多說。
林雪沫卻沒有再追問。
她低聲笑了一下。
「聽起來沒有比較安心。」
顧瑾言淡淡回了一句。
「本來就不會安心。」
林雪沫忍不住笑了。
那笑有點無奈，卻不緊繃。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慢慢變得柔和。
不像剛才那樣壓著。
比較像——
可以暫時放著不管。
過了一會，林雪沫忽然開口。
「顧瑾言。」
「嗯？」
「妳之前說，妳待在這裡很久了。」
顧瑾言沒有否認。
「算吧。」
林雪沫側過身，看著她。
「那到底是多久？」
顧瑾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前方來來往往的人群。
像是在想。
又像是沒有答案。
過了一段時間，她才說。
「不知道。」
林雪沫愣了一下。 「不知道？」
顧瑾言點了點頭。
「時間在這裡不太準。」
她想了一下，補了一句。
「待久了，就分不清。」
林雪沫安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地面。
心裡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悶。
過了一會，她小聲說。
「那會不會哪一天⋯⋯」
話停住了。
顧瑾言側頭看她。
「什麼？」
林雪沫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
顧瑾言沒有追問。
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把視線收回去。
那個沒說完的問題，停在那裡。
沒有答案。
但也沒有消失。
時間慢慢過去。
電子看板上的倒數，一點一點減少。
-休息時間：06:12:47
燈光變得柔和。
周圍有人已經睡著，有人低聲聊天，
也有人獨自坐著發呆。
林雪沫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
沒有完全睡著。
只是讓自己放鬆下來。
意識變得有點模糊。
她隱約感覺到旁邊有人動了一下。
很輕。
不像警戒。
比較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沒有睜開眼。
也沒有動。
那個動作停了下來。
時間繼續往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電子看板的倒數已經接近結束。
-休息時間：00:03:12
林雪沫慢慢睜開眼。
視線還有點模糊。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電子看板。
就在那一瞬間——
列表最底下。
閃過一行字。
很短。
幾乎抓不住。
-鏡中迴廊
她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
再看一次。
畫面已經恢復正常。
什麼都沒有。
她皺起眉。
還來不及開口，
視線忽然一黑。
沒有提示。
沒有倒數。
沒有聲音。
世界像被直接切掉。
腳下的地面消失。
身體失去支撐。
空氣瞬間變冷。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手被抓住。
很用力。
她下意識回握。
那個力道，熟悉得讓人安心。
下一秒——
光，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