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渡大橋的騷動在特調局的強力介入下被強行壓了下來,對外的說法是「老舊橋樑結構補強引發的震動」。然而,偉瑋知道,真正的震動發生在他的靈魂深處。
回到租屋處,偉瑋將那截焦黑的「扶桑殘枝」放在客廳的舊木桌上。雖然外表看起來像是一塊被雷劈過的爛木頭,但只要閉上眼,他就能感受到這木頭內部流動著一股如同岩漿般的原始生命力。
『別光看著,這東西現在只是死物。』曦的聲音在室內迴盪,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渴望,『將你的指尖血滴在樹皮的龜裂處,用你的真元引導它。』
偉瑋依言照做。當那一滴飽含金烏靈力的血液觸碰到枯木時,整間屋子的溫度瞬間拔高。焦黑的表皮脫落,露出了底下隱約透明、猶如紅寶石般的內核。
「嗡——!」
一股灼熱的衝擊波以桌子為中心擴散,客廳的玻璃窗震出細密的裂紋。偉瑋感到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腦海:那是上古時代,十日並出、金烏棲息在扶桑樹上的壯闊畫面。
『扶桑入魂。』
那一截殘枝竟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接刺入了偉瑋的右手掌心。一陣撕心裂肺的灼痛後,他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像是樹枝交叉的金色烙印。
「它……進到我身體裡了?」偉瑋驚魂未定地看著手掌。
『它成了你的骨骼,成了你的經脈。』曦得意地笑著,『從現在起,你不需要再擔心釋放高溫會撐破肉體。扶桑,是世間唯一能承載太陽真火的容器。』
然而,這種力量的提升並沒有給偉瑋帶來平靜。
接下來的幾天,偉瑋發現自己開始產生幻覺。每當他走在台北街頭,他總能看見身旁路人的影子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那些影子有時會變形成扭曲的爪子,有時會對著他露出無聲的嘲笑。
這就是影法師的標記。
深夜,偉瑋在睡夢中被一陣冰冷的感覺凍醒。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不在租屋處的床上,而是站在那座早已被毀滅的聖心醫院廢墟之中。
「又是幻境?」偉瑋冷哼一聲,右手掌心金光微亮。
「這不是幻境,偉瑋先生。」一個溫和、優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偉瑋猛然轉身,看見了那個撐著紙傘、穿著漆黑和服的男人——都天八將之一,影法師。
影法師收起紙傘,露出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孔,他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片不斷旋轉的漆黑漩渦。「我來,是為了給你一份邀請。加入我們,都天魔王大人可以讓你徹底融合那隻傲慢的烏鴉,讓你成為真正的、唯一的太陽神,而不是作為一個『容器』活著。」
『他在挑撥離間。』曦在腦海中低語,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戒備,『這傢伙能讀取你內心最深處的自卑感。』
「如果不加入呢?」偉瑋冷冷地問,手心已經凝聚起一團壓縮的火球。
「那你的影子,就會吃掉你。」影法師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偉瑋腳下的影子竟直接脫離地面站了起來。那個影子擁有與偉瑋一模一樣的外型,但全身漆黑,雙手化作兩柄巨大的影之刃,帶著一股寂滅的氣息直取偉瑋的咽喉。
「陽火:瞬身!」
偉瑋下意識閃避,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速度變慢了。
「在影子的世界裡,你的熱量只是養分。」影法師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影之刃切開了偉瑋的肩膀,奇怪的是,傷口沒有流血,而是流出了淡淡的金光。偉瑋感到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偉瑋!別用蠻力!』曦大喊,『閉上眼!扶桑木能溝通陰陽,它是光的源頭,也是影的終點!用你的眼睛去看,去看光背後的真相!』
偉瑋忍著劇痛,閉上了雙眼。他不再試圖用肉眼去尋找敵人,而是透過掌心的扶桑印記去感應周遭。
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而在這片混沌中,他看到了一根細細的、連接著自己與那個影子的黑色絲線。那絲線的源頭,正是影法師手中的那柄紙傘。
「找到了。」
偉瑋猛然睜眼,他的左眼依舊是黑色的,但右眼卻變成了一種透明的、燃燒著白金火焰的色澤。
「金烏秘術:焚影之瞳!」
一道純白色的火光從他右眼中迸射而出。這火焰沒有溫度,卻具備一種「絕對淨化」的特性。白火掃過之處,那個強大的黑影瞬間崩解,重新回到了地面。
「什麼?!」影法師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神情,他手中的紙傘竟也燃燒起來。
「這世間的影子,都是因為太陽而存在的。」偉瑋一步步走向影法師,他的氣息在扶桑木的加持下變得無比厚重,「沒有太陽,就連影子也不配擁有。」
他右手虛空一抓,一根燃燒著金色烈焰的長棍(扶桑殘枝的實體化)出現在手中。
「給我滾出我的夢境!」
偉瑋橫掃一棍,金光如海浪般席捲整片廢墟。影法師的身影在光浪中扭曲、消散,最後化作一萬隻驚恐的黑色蝴蝶逃向遠方。
「呼……」
偉瑋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被單。
他看著窗外,台北的黎明即將到來。他握了握掌心,那裡還殘留著扶桑木的溫熱感。
『這只是個警告。』曦的聲音有些凝重,『影法師受傷了,但他下次再來時,會帶著更多的「影」過來。我們必須在下一座橋被血祭之前,找到剩下的扶桑主幹。』
偉瑋站起身,走到窗邊。
在那遙遠的天際線,他隱約看見了另一座跨海大橋的輪廓。而在那大橋的陰影下,似乎有七個新的祭品,正被緩緩推向深淵。
「走吧,曦。」偉瑋看著初升的旭日,眼神中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上班時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