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不為人知的過往
子曄並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失聯,並非筱柔變了心,而是命運早已寫下的殘酷劇本。所有的「來不及」,其實都源自於她那無法對人言說的秘密。
筱柔從小就患有一種罕見的怪病,儘管現代醫學技術已經非常發達,但仍然無法查明病因。她的體力總是毫無預警地下降,經常會陷入長時間的昏睡狀態。午後至夜晚是筱柔精神最好的時段,也是她唯一能夠活動的時間。
有一次筱柔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早上就清醒了。她悶壞了,不管怎樣硬要出門,結果卻在前往公園的途中暈倒了。幸好父親雇用的劉管家一直陪在身邊,及時攙扶住她,才避免了更大的危險。
「睡美人!醒醒!」劉管家輕聲呼喚,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筱柔因為總是睡得太沉,家裡的人都戲稱她為「睡美人」。
「嗯……咦?我又睡著了嗎?完全反應不及耶!就像突然停電一樣!」筱柔揉著眼睛,困惑地說道。
「對啊!你還是少出門好,不然等精神好一點再出去吧。」劉管家語重心長地勸道。
而筱柔的父親是《天富連鎖飯店集團》(純屬虛構)的總裁,早年為了事業四處奔波,疏忽了家庭。母親早逝後,父親內心充滿愧疚。如今事業有成,他把所有的關愛都傾注在筱柔身上,為她請了傭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
因為身體的特殊狀況,筱柔從未上過學校。她的父親特地請了家教來教她基本的語文能力與中小學的知識,以便她能夠融入這個社會,不至於脫鉤太深。
筱柔閒來無事,最喜歡的就是看小說,尤其是愛情小說。她對愛情充滿嚮往,但卻從未真正嘗試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愛情。
因為沒有人做伴,所以筱柔養了「愛紗」,牠是一隻有著漂亮橘色虎斑紋的貓咪。伙食不錯,被養得圓滾滾的,身體摸起來像顆柔軟的毛球。牠有一雙圓潤明亮的眼睛,總是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
她最喜歡和愛紗窩在一起睡覺,一人一貓常常相擁在床上,愛紗柔軟的身體依偎著筱柔,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響。筱柔一睡著就好像進入另一時空,經常醒來時,就會發現愛紗在她臉部或胸前撒嬌討摸。
每當筱柔感到孤單寂寞的時候,愛紗總會靜靜地陪伴在她身邊,用牠毛茸茸的頭輕輕蹭著她的手,彷彿在對她說:「主人,摸摸我。」愛紗的存在,溫暖了筱柔的生活,也填補了她內心的空虛。
西元2006年冬季,因為天氣變冷了,筱柔清醒的時間也比較晚一些。此時的愛紗正用頭磨蹭著她的肩膀。
「愛紗……怎麼了呀?」筱柔瞇著眼,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
「喵……喵……!」愛紗依舊用頭磨蹭著筱柔的手。
「肚子餓了喔?好啦!等我一下。」
筱柔跟牠相處久了,愛紗的一舉一動她都懂。輕輕撫摸牠的頭後,伸伸懶腰,起身去拿了牠最愛的魚罐頭飼料,餵食牠。
又是美好的一天的開始,雖然她的開始在冬天已經接近黃昏,但她依舊保持樂觀來度過所剩時光。
一天二十四小時,筱柔的睡眠時間就佔了十幾個小時。醫生特別交代她:清醒時,要多做些簡單的運動,以免肌肉萎縮及心肺功能問題。
她簡單梳洗後,愛紗也差不多吃飽了,充滿精力。
「啊……加油!」筱柔對著鏡子為自己打氣後,就會展開每天的例行公事,帶著愛紗去戶外花園散步、曬太陽、慢跑和做伸展運動。
愛紗則開始牠的追逐昆蟲運動,有次很厲害,讓牠活捉到一隻麻雀!還叼著牠來到筱柔面前,還好當場被筱柔適時解救,不然會被愛紗當玩具了!這是牠最令筱柔頭痛的地方!
她會持續慢跑一段時間,直到汗流浹背才會休息。
「呼……」
她試著調整一下呼吸,手拿毛巾擦拭臉部汗水,再緩緩地喝了一杯水,稍作休息。
之後,筱柔便會坐在藤編織的懶人搖椅上。
午後的陽光柔和不刺眼,她悠閒地喝了一口微酸回甘的木槿玫果茶,隨即拿起她最摯愛的小說閱讀,開始享受她最愜意的時光。
「愛紗!我好想談戀愛喔!」愛紗跟她坐在搖椅上,筱柔輕輕地撫摸牠,喃喃自語。
「喵……喵……!」愛紗似乎在附和著她的心聲。
筱柔其實相過很多次親,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不是對方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就是性格不合,又或者當對方得知她的特殊健康狀況後,態度變得曖昧,最後選擇退出。而讓她最頭痛的是,父親還堅持一個「天條」——對方必須入贅!
礙於筱柔的身體狀況,每次相親劉管家都會隨行。雖然她平時很識相地躲在遠處不當電燈泡,但每到這「圖窮匕見」的收尾時刻,她便會忠實地執行父親的意志。
「不好意思,打擾二位。我家小姐的休息時間到了,不知您意下如何?」劉管家總是能精準地拿捏時間點出現,禮貌卻不容拒絕。
緊接著,她就會拿出一份正式的文件:「另外,這是郭先生特地準備的『婚前協議』,關於入贅的細節都在裡面,請您過目。」
果不其然,對方接過文件翻沒兩頁,臉色瞬間鐵青,隨即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倉皇離去。
看著又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筱柔終於崩潰了。
「我真的不想再相親了!」相親失敗後,筱柔無奈地對劉管家抱怨。
「小姐,這也是老爺的苦心啊……!」劉管家輕聲安慰,但也無法完全說服筱柔。
久而久之,筱柔對相親完全失去了興趣。她總結了幾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 沒有急迫性:雖然她對愛情充滿嚮往,但也不是必需品。現在有愛紗及小說陪伴就足夠了,好像也沒時間和體力再顧及愛情了。
- 一樣的結果:每次相親的結局不是被拒絕,就是因為「入贅」的要求讓對方卻步,這讓她感到疲憊又無奈。
- 她想自己尋找伴侶:比起被安排的相親,她更希望可以像小說劇情般,讓愛情浪漫地展開。能憑自己的心意找到真愛,哪怕這條路看起來更加遙遠。
「嗯哼……愛情這種事,還是得靠自己啦!」筱柔常常這樣想,她相信屬於自己的幸福,應該由自己去追尋,而不是被安排在一場場無趣的相親中。
自此她就再也不去相親了,連父親都拿她沒轍。
至於愛情想歸想,但筱柔從未嘗試鼓起勇氣去追求過。
大概是因為她的成長環境非常單純:大部分時間除了『夢周公』外,就是與家裡的人和愛貓相處。這造就了她非常天真無邪的個性,但對陌生環境與人群就會顯得緊張與恐懼。
筱柔身體特殊,所以必須定期去醫院追蹤檢查。從小到大從未間斷過,她很無奈但又無可奈何。
明天又到了回診看報告的日子。筱柔習慣性地在前一晚躺在可移動的病床上睡覺,隔天再由司機載她到特約醫院。
抵達醫院後,首先會由繼母——美琴和劉管家陪著筱柔去做例行性的身體檢查。
而父親,無論多忙,也總會特地撥出時間來聽取醫院的檢查報告。
這一天,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筱柔雖然沒有真正醒來,但意識卻異常清晰。她隱約聽見醫生和父親的對話,聲音在耳邊斷斷續續地響起。
「郭先生……令千金真的很堅強,這段時間運動維持得很好,身體狀況比我們預期的都還要好。」
醫生停頓了一下,將燈箱上的核磁共振片子換了一張,指著腦幹附近的一處陰影,語氣變得沉重:「但是……從最新的 MRI 影像來看,這範圍還再擴大。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以目前的惡化速度……兩年恐怕是極限。比較樂觀且有把握的預估,可能只有一年。」
「都沒有其它治療的機會了嗎?」父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有是有……美國那邊有一項手術,但風險極高,很可能會成為植物人,甚至直接喪命!」
筱柔聽到這裡,心裡一震,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筱柔!妳醒了?」父親驚訝地看著病床上的她,語氣中帶著慌亂。
「嗯……」筱柔平靜地看著父親,似乎早已對自己的病情有了心理準備。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語調輕鬆地說:「爸,沒關係啦!我希望剩下的時間,可以讓我自己作主,去談一場戀愛!」
父親愣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筱柔……」
「爸,真的沒關係啦,不是還有兩年嗎?」筱柔故作輕鬆地笑著,語氣裡卻藏著一絲堅定。
「至於美國的手術……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語氣卻更加堅決︰「其實我不想做,成為植物人……我寧願離開。就讓女兒去做想做的事吧,好嗎?」
她的笑容看似樂觀,卻無法掩蓋眼底那一絲淡淡的憂愁。
父親沉默了許久,最終露出一個強顏歡笑的表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好……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爸爸支持妳。」
雖然兩人都在努力裝作堅強,但那份濃濃的悲傷,卻在空氣中悄然蔓延。這一刻,筱柔和父親心裡都明白,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