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就是這樣,說一百次,有一百種版本,一百種心情。
By 張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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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橋邊總是起霧。
霧不是冷的,反而像一層很薄的記憶,輕輕覆在人間與陰間的交界上。走過橋的人,大多低著頭,不說話。他們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我是在一個下著細雨的傍晚抵達的。
橋邊的木桌上坐著一個婦人,她穿著舊式藍布衣,頭髮隨意挽著,一邊攪著鍋裡的湯,一邊打著呵欠。那鍋湯冒著白煙,像一段段快要消失的往事。
她抬頭看我一眼「 新來的?」
我點點頭「 嗯。」
她指了指椅子。「 坐吧。」
我坐下來,看著橋下的水。水是黑的,但黑得很安靜,像一面沒有波紋的夜。
「 名字。」她說。
我愣了一下。「 還需要名字嗎?」
她笑了笑。「 人間用不到,這裡用得到。」
我說了自己的名字。
她點點頭,往冊子上寫了幾筆。
「 前世做什麼的?」
我想了很久,「 等人。」
她停下筆,看著我。「 等誰?」
我笑了一下,「 一個說會回來的人。」
她沒有再問,只是把湯舀進碗裡。湯是淡色的,像剛落下的雪。
「 喝了,就過橋。」她說。
我接過碗,卻沒有動。
「 可以不喝嗎?」
她皺眉,「 妳以為這裡是茶館?」
我輕聲說,「 如果我忘了他,怎麼辦?」
她盯著我,「 那就重新開始。」
「 如果我不想重新開始呢?」
她沉默了一下,「 那妳就會變成兩頭白。」
我愣住,「 兩頭白?」
她點點頭。
「 生時放不下,死時也走不開。」
橋上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很淡的花香。
我忽然想起他。
他總喜歡穿白色衣服,站在春天的巷口等我。他說過,白色很好,因為看起來乾淨,像可以重新開始的人生。
我那時候笑著說,「 那如果我們老了呢?」
他說 :「 那就一起兩頭白。」
我那時候不懂。現在才懂。
婦人嘆了一口氣,「 妳這種人,我見太多了。」
我低頭看著湯,「 很多嗎?」
她點點頭。
「 每隔幾十年就會來一個。」夢婆沉默了一下,然後嘆了一口氣。
「人間的人,真的很麻煩。」
我問「 後來呢?」
她說「 後來就變成故事了。」
我輕輕笑了,「 那我也會變成故事嗎?」
她看著我,眼神忽然有點溫柔。
「 如果妳不喝湯,就會。」
橋那頭傳來腳步聲。一個人慢慢走過來。
白色衣服,很熟悉。
我手裡的碗忽然顫了一下。
他走到橋邊,看見我,愣住。「 妳怎麼在這裡?」
我笑了,「 我在等你。」
他的眼睛慢慢紅了,「 妳還記得我?」
我點頭,「 一直記得。」
婦人把鍋蓋蓋上,輕聲嘆氣。「 又來一個。」
她看著我們,「 你喝湯了嗎?」
男孩搖頭,「 沒有。」
婦人揉了揉額頭,「 夢婆真的會被你們煩死。」
女孩愣了一下,「 妳是夢婆?」
婦人翻了個白眼,「 不然我是橋頭賣滷味的嗎?」
我忍不住笑出來。
夢婆嘆氣。
「 你們兩個。」她把兩碗湯推到桌上。
「 喝不喝,自己決定。」
我看著那碗湯,霧氣慢慢升起。
夢婆忽然說,「 其實,不喝也可以。」
我抬頭「 可以嗎?」
她點點頭,「 但代價是要一起走完下一世。」
男孩看著我,「 會很辛苦嗎?」
夢婆聳肩,「 人間本來就辛苦。」
我伸出手,「 那就一起走吧。」
男孩握住我的手,「 好。」
夢婆把湯收回去,重新倒進鍋裡。
「 記得啊。」
她說 :「 下輩子還是要排隊。」
我們走上橋,霧慢慢散開。橋的另一端,隱約有燈。像春天的城市。也像很久以前,我們走過的那條街。
我靠著他,輕聲說 : 「 如果下輩子還忘記怎麼辦?」
他笑了,「 那就再找一次。」
我點點頭,「 好。」
橋下的水輕輕流著。夢婆在後面嘟囔。
「 兩頭白的人,最麻煩。」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
聲音很輕,「 但也最浪漫。」
奈何橋的霧重新升起。
人間的燈亮起來。像一場新的開始。而夢婆的鍋,還在繼續煮著。
因為這世上,總有人忘不了。
也總有人,願意等。
【 Emma 絮語 】
土耳其回來後,身體像被遠方的風慢慢抽空。長時間的移動與帶團,讓疲憊一點一滴沉澱下來,於是我把自己關進安靜裡將近一週。
嗜睡、躺平、隨意嗑劇,本想追著《 Outlander 》,卻陰錯陽差沉進《 逐玉 》的世界。看著看著,腦海裡又響起最近反覆循環的兩首歌,旋律像霧一樣繞著心不散。
後來才發現,真正揮之不去的,其實不是劇,也不是歌,而是某人。
也許有些人就像奈何橋邊的霧,明明已經遠去,卻總在某個安靜的夜裡慢慢浮現。於是故事便長了出來,像一場遲到的夢,替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找到出口。
若你也曾被某個名字輕輕牽住,願這段文字,能陪妳走過一點點人間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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