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廉價小旅店房間裡，昏暗的燈光下，年輕的男女低著頭滑手機。
煙味、汗味，還有來路不明的其他氣味混在一起，在空氣中飄散。他們大多骨瘦如柴，身上紋著誇張的刺青，時不時能看到「XXX我愛你」這種字樣，出現在手臂或大腿上。
一個女孩用指甲油剝落的手指，在螢幕裂開的手機上飛快打字：
「哥哥，我睡不著，想喝9塊9的奶茶。」然後群發。
這就是精神小妹、精神小伙日常生活的一個切片。
他們多半來自不幸福的原生家庭，高中甚至國中畢業後就「走入社會」。
不過這裡的「走入社會」，幾乎是字面上的意思——既不是工作，也不是犯罪，就是走到街上去。
他們三五成群，整天遊蕩、上網、跳舞。
當然，最常做的還是滑手機。
不得不說一句，手機對社會穩定確實有某種程度的貢獻。
我們小時候，那些無所事事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往往就是治安問題的高發地。 而現在，他們只需要找個能充電的地方，低頭滑手機就好。
這些精神小妹、精神小伙通常瘦到皮包骨，皮膚蒼白、沒什麼血色，因為多數時候都囊中羞澀，連飯都吃不太飽。
他們吃一頓飯，往往得在微信上募資。
一群人湊錢去館子吃一盤水餃，都算是常見操作。
為了維持生活，他們也會做一些「擦邊」的事——這裡指的是法律上的擦邊。
例如「飛超市」，就是衝進超市拿一瓶水、一袋麵包這種不算貴的東西，在店主的叫罵聲中拔腿就跑。
一般店主也不會為了這點錢報警，追又追不上，只能當作是在做善事。
不少店家對這種打扮的客人早就提高警覺。
有時候也會「飛外送」，就是直接拿走外送員保溫袋裡的餐點，轉身就跑。
還有一種叫「崩老頭」，是最近很紅的一個詞。
精神小妹透過搭訕認識一些成年男性，每天陪他們聊天、發照片、提供情緒價值，再編一些悲慘的身世，偶爾要一杯奶茶，或是一頓早餐的錢。
她們並不是專業詐騙犯，通常是小額、多次。
你說這算是用情緒價值換紅包，還是詐騙？
其實很難界定。
她們自己多半認為，這就是憑本事賺錢。
「崩」的意思是「打」，來自遊戲術語，也就是打老頭爆金幣。
但被精神小妹視為「老頭」的，可不一定真的年紀大——八零、九零，甚至零零後，只要氣質夠「老」，都可能成為目標。
嚴格來說，決定誰是「老頭」的，並不是年齡，而是一種正經、正常、甚至略顯呆板的氣質。
老頭和精神小妹，本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在她們眼中，這些人更像是可以利用的外物——就像路邊會結果的樹。
除此之外，她們也常去「當老師」。
當然，不是真的去學校教書，而是去夜店當氣氛組，賺一些報酬。
一、兩百塊，對她們來說就是好幾天的生活費。
有些博主也發現了這個題材，會直接找精神小妹，轉兩百塊，讓她們陪玩一天。
這不禁讓我想到自己逝去的放蕩青春。
當然，跟他們比起來，我那點青春簡直太正常了，完全屬於「老頭」的範疇。
如果人生有難度選項，那三十歲以前，大概就是簡單模式吧。
年輕人就算放縱，吃不好、睡不好、抽菸喝酒熬夜，身體也不太容易壞掉，精力總是用不完。
多數人在年輕時都擁有某種程度的外貌優勢，整個世界對他們也相對友善。
在這樣明亮的年紀選擇墮落，真的值得嗎？
你以為我要開始說教了？
NO、NO、NO，當然不會。
我並不了解，是什麼樣的過去塑造了今天的他們。
這種說教，說出來又是給誰聽的呢？
在空虛與墮落中慢慢滑落的青春，何嘗不是一種殘酷的美。
就像轉瞬即逝的櫻花。
靜靜看著就好，無須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