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昇機從低空掠過,綿延翠綠山林,半數已成了散亂的黃灰土石堆。三百公尺高的小山陵地,高度剩不到一半;近山的房屋全被埋在土石流下方,市區半數以上房舍全倒,距山較遠的河岸,受土石流災害最輕,但最大的一道土石流,從山頂的公園向下崩落,一路翻滾到溪畔,似乎早已找到了目標,小木屋休閒渡假村,只剩下一支高掛在屋頂的宣傳旗。
從外地來的搶救車輛,被堵在河川斷橋之外,救難人員花了一星期,才從小木屋中挖出全部大大小小共十八具屍體,有老有少,全都是在睡夢中被活埋。家屬事後辨認出所有已故的親人,但卻找不到水木和炎土,甚至連炎土的百萬名車也不知去向。
全鄉死者人數超過二百人,多數受損的房舍在短期內難以復原;唯一倖免的是國小,只有一根如鐵路枕木般的黑木滾進了學校操場,其他只有校史室裡的掛鐘掉落地上,日期是九月二十一日,時間停留在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地震過後兩年多,多數受損房舍陸續完成重建。有人在河川地雜草叢中撿到一張照片,照片中九個人一字排開,照片下方寫著「畢業六十年同學會,一九九九年八月廿日」,照片隨後被送給死者家屬。家屬看著照片,一臉疑惑,因為家屬記得,原本是在一九九九年八月廿日開的同學會,因炎土的要求而延後,延到當年的九月廿日,當天大夥都住在小木屋,隔天,也就是九月廿一日凌晨,發生了大地震。除了參加同學會的七名老同學住在小木屋,全都罹難,水木和炎土並不在其內。
八月廿日的同學會被取消,何來大合照?若是九月廿日晚聚會的合照,底片尚未送交照相館,又何來照片?家屬雖感疑惑,卻也不願再提傷心往事,逐漸淡忘。
後來,有人說,曾在夏日的暗夜裡;在市區通往山頂公園的路上,看到兩個男老者,有人說是在地震中失蹤的水木和炎土。看到他們的民眾描繪說,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共同將一根木樁扛在肩上,在山裡上上下下來來去去,扛的可能是九二一地震後傾倒的樹木,為的是協助整理地震過後的家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