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小木屋裡,九個畢業六十年的老同學聚在一起,吃炎土的壽宴。旁邊還有兩桌是這群老同學的兒孫輩,有的還有了曾孫,有的三代同堂,有的四代同堂。所有的人拿起中手的杯子,鏘地一聲,將酒和果汁灌進了者已雞鴨魚肉豐滿的肚裡。「祝你生日快樂」「祝你長命百歲」。
炎土又倒了半杯。「祝我們所有的老同學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一口將酒乾下。
「阿土仔,你是咱班裡現在最幼齒的,過了今年,大家過生日就要等到明年。你和水木的生日只差三天,今天在這裡一起慶祝過生日,明年的八月就輪到我們七人了,哈!哈!」
「是不是明年我們大家乾脆一起過生日好了,反正我們九人的生日不是八月,就是九月,反正也沒差多少!」有人提議。
「好啊!大家在一起熱鬧一下,又過生日,又開同學會。」
「不行啦!」
「為什麼不行?」
「這樣就少吃了一頓,不划算。」
「多吃一次,就讓炎土多請一次,錢花不少呢?不好意思啦!」
炎土站起來,再度拿起酒杯。「沒關係啦!只是多花一次,沒差啦!而且最近一個月來,小木屋生意特別好,我孫子也沒差這個啦!明年的兩次生日都由我請客,大家都不准說話。」
「對啦!我阿公說了就算。」炎土孫子說:「說也奇怪,今年八月中以前生意都不是很好,但從八月中旬以後,小木屋幾乎天天客滿,生意興隆,也要謝謝各位的幫忙,以後每年找兩天就在這裡過生日,阿公和我請客。」
「難怪阿土仔要將這次同學會從八月二十日,改到今天,這樣也不錯,同學會和阿土的生日一起辦,喜上加喜。」
「對嘛!上次原本說好是八月二十日辦的,阿土也不知是怎麼搞的,就說臨時不辦了,要將時間延後一個月到九月二十日,原來我以為阿土是不是和水木那天突然走失,得了健忘症,後來阿土還說有颱風要來,擔心下大雨,才改成今天,現在看來,就算是當天辦,也沒什麼差嘛!」
「事情都過了一個月,反正早辦晚辦都要辦,跑不掉的,現在天氣反而涼一點,比八月更舒服。」
「對啊!說也奇怪,那個颱風後來突然轉向,不來了,不但沒下雨,還連續熱了兩個禮拜,真正熱死人。」
炎土聽著老同學你一言我一語,想起算命仙,他真的要好好感謝算命仙,如果不是水木去找算命仙,再將算命仙的說法告訴他,他也不會和水木去拔符咒樁。如果沒拔符咒樁,如今景況早就不一樣,不但老同學不在了,而且為了賠償每人好幾百萬元費用,他孫子的店也被迫關門,負債可能一輩子都還不完,換來的還是老同學家屬的指責和白眼。
如果沒有拔掉符咒樁,孫子的小木屋早就被大水沖走了……,如今不但保住了老同學,保住了小木屋,而且生意越見暢旺,阿土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他覺得是老天在幫忙,拯救了全家,也給他帶來更美好的未來。
想到符咒樁,阿土轉頭低聲和水木說: 「阿木仔,這件事都要感謝那個算命仙,我們現在請他過來喝兩杯,謝謝他好不好?」
「可是現在是同學會,算命仙來會不會怪怪的?」
阿土帶著幾分酒意:「不會啦!就說今天是我過生日,請他一起過來,而且這裡的規模準備擴大,就說請他過來給我們看看風水,給一些意見,沒關係啦!」
「今天你壽星,天地你最大,你說了就算。」水木接著說:「那次我去找他,是在八二一水災過後,才提到了符咒椿;如今水災根本沒發生,我們九人也都平安,在他的記憶中,可能我從來就沒去找過他,他也不可能對我提起符咒樁這一段。等下他若來,就說請他幫忙看風水就好,其他的都不要提。」
錦雄和其他老同學忙著唱卡拉OK,水木、炎土和算命仙在一旁的小桌上閒聊。
「我們這裡如果要擴大營業,在河畔多建幾間小木屋,你的看法怎樣?」炎土和水木細看算命仙。
「基本是沒什麼問題啦!還是要等白天來看看地理,比較準。」
「那條河會不會影響?」炎土傾耳細聽。
「應該不會啦!」算命仙說:「幾年前那邊的香蕉園被沖走,近幾年來河道愈來愈靠近市區,雖然小木屋就在溪畔,但是依我看,這條河應該會平靜才是。」
「為什麼?」炎土很想問清楚每一個細節,但他得有耐性慢慢來。
算命仙停頓了一會兒。「你們有沒有聽說,日據時代在在學校裡,有一根符咒樁?」水木和炎土對看一眼,兩人裝搖頭。
「什麼是符咒樁?」炎土緩低下頭靠近算命仙。他想聽清楚從算命仙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
「那是要幹嘛的?」水木跟著炎土幫腔。
算命仙喝了口小酒,小哈一口氣,然後正襟危坐,看著對座兩人。「日本仔以前在這裡建學校,當時有人不爽,說在此建校,以後必然帶來禍害,一定要釘一根樁除汙去邪,後來就在公學校裡操場旁空地,釘下一根木樁,祈福保平安;但我們算命看風水的都知道,那根木樁根本是不懷好意,是被下了符咒的,是符咒樁,會引禍上身。」
「為什麼要下符咒?這樣不是害死人?」炎土追根究底。
算命仙兩眼斜瞟,語帶神秘。手中的筷子點著晃著。「為符咒樁下咒語的風水師,因為家裡的兩兄弟被日本人欺負,其中一人還被送到南洋,再也沒有回來,心裡很恨日本仔,就騙日本仔說在公學校釘下木樁,可以風調雨順,永保安康,其實全都是瘋話假話,因為聽說樁上下的符咒,不但不會保平安,反而會引龍迫近,帶來災禍。」
「可是咱這裡也沒發生過什麼大災害,是不是?」
「嗯……一般來說,下的符咒通常是不會超過一百年,這些年來,地方上雖然小事不斷,但至少還沒發生過大事,我在想……是不是有了什麼變化?」
「什麼變化?」水木和炎土更趨近算命仙,將兩個耳朵拉到最大。
「我也不知道耶!我在猜,有可能是符咒的效力逐漸減淡,要不然就是那根符咒樁有了變化。」炎土和水木四眼瞪得老大,從龍眼變銅鈴。雖未出聲,卻在發亮。
「怎會有這種事,說來聽聽看,快!快!」
算命仙小酌一口高粱,塞了幾粒花生進嘴裡,放下酒杯,若有所思。「我和你們說,知道符咒樁的人已經不多,就算學校裡有些老的老師知道,但從來沒有人知道埋在哪裡,或許……或許以前在建新教室時,早就被挖掉了也說不定。」算命仙
「挖掉了會怎樣?」
「我也不知道,但一般說來,釘樁時有下咒語,拔樁時也應該要有咒語,如果沒有咒語,之前下的咒可能會更動,或許時間變,或許地點變,或許變強,或許變弱,但……沒人會知道。」
「如果有人之前就把符咒樁拔走?拿去丟掉,或是……或是埋在另一個地方呢?」炎土儘量讓自己看來不緊張,只是好奇。但心裡早已開始蹦蹦跳。
「如果是丟掉,看是丟在哪裡?還要看拔樁人的生辰八字、丟掉的地點和時間,這個很複雜的,我也說不上來;但如果是重新埋入地下,也要看這些,但埋的地點很重要,如果埋錯了地方,會出大代誌。」
如果沒喝酒,路了算命仙的話,水木和炎土的臉早就像烏賊,青一陣白一陣,但喝了酒,全是一片紅,什麼也看不出來。
「如果是埋在……」水木話未了,炎土按住他的手,看他。
算命仙似乎查覺有異。「是怎樣?你們是知道符咒樁被人拔走了?」
「不是,不是啦!只是我孫子準備要擴大多建幾間小木屋,擔心……擔心施工時挖出來。看看要如何處理比較好。」
「如果挖出來,就先拜拜,再把它埋回原地;如果你們不知道怎麼做,打電話給我,我再請人來看。」
炎土點頭。「如果施工的人不知道那是什麼,不小心把他扔了,或是在整地時填了回去……或是……或是埋到其他地方,比如說……我是說比如說是……是山上呢?」
「山上?哪裡的山上?」
「沒有啦!我是隨便說說啦!」炎土自灌一口酒,小拍桌哈哈笑。
「如果是我們這裡的山上,就很不好了,因為這裡的山是龍脊,尤其是在山上涼亭旁更高的那塊地,那就更不好了,因為傳說那裡是龍頭。」算命仙慎重其事的說。
算命仙說到龍脊,聽得炎土和水木背脊發涼,兩個屁股在重壓在椅子上快燒起來。
「免擔心啦!基本上你要增建小木屋是沒有問題的,我明天再來看個詳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