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和炎土住進了醫院,在同一間病房,兩家人在一旁照料。醫師說兩人多喝了酒,受了風寒,但無大礙。
「爸,你兩人跑到山頂去幹嘛?」炎土的兒子問,說家人都急死了,還好都沒事。
炎土望著躺在隔壁床上的水木,兩人皆紅臉關公,但酒意全消。「我和阿木仔在學校喝了點酒,就上山去散步,後來怎樣就忘了。阿木仔,你記得起來嗎?」水木搖頭。
「家人找不到你們,開車到處問,有人看到你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山頂公園,我們後來開車上去,把你們載下來。」炎土兒子說。
「我們昏倒了?」炎土再問。
「對啊!要不然我們怎麼載你們下來?」炎土兒子說。
「我們昏在哪裡?」
「阿公,看你們喝了多少,全都忘了喲?你們昏倒在山頂的涼亭椅子上。」炎土孫子走上前來,語帶好奇。
「這樣喲!」
「對啊!」
「下次要去哪裡,可要講一聲。」炎木孫子說:「有看到你們的人說,你們兩人看來怪怪的,兩人一前一後,兩隻手放在肩上,好像在抬東西一樣,真奇怪。」
炎土和水木彼此又互看一眼。水木說:「我們剛參加完追悼會,心情不好,喝了酒,就散步到山上。」
「追悼會?阿公,你在說什麼?」炎土孫子一臉疑惑。水木兒子也傻傻看著眼前床上的兩人。
「我說你們真的是喝醉了,什麼追悼會?」水木兒子一臉驚疑。
「就是下午在學校舉行的追悼會啊!」
水木兒子和炎土孫子,眼神傳遞同一個訊息,趕忙叫來醫師。
「我阿公他們兩個真的沒問題?會不會摔到了?頭殼有怎樣沒有?」
「應該沒有啊!」醫師走向床邊叫兩人伸出左手,兩人都伸出了左手。「右手伸出來。」兩人又伸出了右手。醫師又問:「兒子和孫子叫什麼名?」兩人也答得出來。「指給我看?」兩人又指著自己的家人。疑惑看著醫師。
「應該是沒問題啦!可能是累到了,休息一下就好,有事再叫我。家屬可以先回去,讓他們先休息。」
雙方家屬堅持留在醫院,但水木和炎土就是不肯,敦促著家人快快回家。「放心啦!寶貝孫明天還要上學。」
水木兒子見父親家裡的事全記得,就和炎土孫子離開了醫院。
水木從床上走下來,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裡還留著泥土;趕忙走到炎土床邊,拉起他的手。「你看,還有土耶!剛才的事,你也有……」
炎土從床上爬起,看著兩人的衣肩上仍沾著黃土,指給水木看。「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炎土走向窗戶,看著遠方,河畔無數明亮的細碎燈火,有紅有綠,那是再也熟悉不過的景象,那是……那不是……忠仔的……民……民宿嗎?不是都停業了嗎?怎麼……怎麼燈還那麼多?這……「阿木仔,阿木仔,快來看。」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景觀發呆。炎土確定,而且很確定,就在河畔的地方,是他孫子的民宿,他不可能搞錯,而且,而且他前幾天,住的就是這間病房,水木來看他,叫他不要為民宿被沖走的事煩惱,因為事情已經發生,木小屋無法挽回,同班的七個同學也一樣……。
兩人在窗前,雙手互抓對方臉頰,互打了兩下,確認不是夢境,難以置信,如同剛才兩人回到過去的學校,搬木樁上山一樣真實,兩人又對看一眼,從面無表情,開始轉向微笑。難道……
手機響起鈴聲。水木頓了一下,接起電話。「阿木仔,阿木仔,喂!喂!有聽到沒有?喂!」電話那頭傳來錦雄的聲音。水木全身發涼,一臉呆滯,像是釘在地上的大木頭。
「喂!喂!啊你是摔到了啊?我是錦雄啊,你同班的啊,你忘了嗎?」
「錦……錦雄,我……我有聽到啦!只是……」水木支支吾吾。錦雄不是死了嗎?是錦雄死了變成鬼,打電話給他,要不就是他腦袋有問題……。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和炎土也來到了陰間,大家都來到了陰間。
「只是什麼?你和炎土喝酒,也不叫我,真正不夠意思的。」錦雄說話正常,就和在陽間一樣。
「不是啦!錦雄,是因為……是因為……」水木腦袋裡沒有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確切在哪裡,更不知道該怎麼回。
「好了啦!沒代誌就好,對了,炎土有沒有在你旁邊?他現在怎麼樣?我和他說一下。」
水木將手機拿給炎土。
「阿土啊!有沒有怎樣?年紀大了,爬山要小心,現在天開始轉涼了,要多注意。」
「嗯,我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炎土淡定不動。
「你兩個今天是怎樣啦!是摔到頭殼破洞啦?講話怎麼這樣?」
「沒有啦!可能只是比較累。」
「好啦!我只是擔心你們,見賢他們也很擔心,我代表他們打電話問候一下,沒代誌就好,不吵你們,你們快去休息。」錦雄說完掛上電話。
炎土和水木互看,手機突然又響,這回是炎土的手機。
「阿土啊!對了,我忘了,後天我們九個人開同學會,在你孫子的民宿那裡,你是主辦人,可不要忘了,你先休息。」沒等炎土回話,對方手機已扣的一聲掛上。
水木打開手機看日期,然後抬頭問炎土:「今天是幾月幾號?」炎土看了手機回說:「八月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