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太陽與月亮

那天，台中的太陽刺人地耀眼。 　　公車的轟鳴聲在耳邊徘徊，我的心裡並不感到慌張，甚至有一絲無奈：「唉，又要和另一個人產生聯繫了。」但看著車窗的反射，還是揚起了嘴角。傳簡訊告訴她我快要到了，翻看幾眼過去的對話紀錄。直到抵達地點，但你還沒有出現，太陽真的很大，但我沒有感到燥熱。我望著捷運站的方向，我不知道你會從哪裡出現，直到我看見一個氣質溫柔的女孩，心跳瘋狂得震動，我不禁嚥了嚥口水。 　　「嗨，我叫陳思芸」高冷的眼神、薄薄的瀏海、長髮及腰的波浪捲、挺拔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唇，你像是漫畫裡出現的女孩，還有帶點冷漠的嗓音，彷彿已經對這個流程見怪不怪。看著你的眼神，我一時竟有些語塞，但還是用力的擠出微笑，這個相互對視的過程，我的靈魂裡似乎出現另一個殘影，斑駁的記憶裡重疊著兩人的畫面，隨後脫口而出「我們去散步吧。」「好。」我走在步道外側耀眼的太陽下，你像月亮般躲進樹蔭裡，似乎很擔心自己被太陽曬傷，我們保持紳士的距離，地上的影子交織在一起，迎面不斷走來散步的老人、玩鬧的小孩、看起來和我們同年紀的伴侶，他們的目光隱約投向我們，我想是花開的太耀眼才吸引他們的目光。 　　我眼神不停搜索著周圍，拼盡全力尋找你會感興趣的話題，我偷看你，你直視著前方，舉手投足間總散發著靜謐的色彩，不知道這一刻你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你在等待我向你拋出話題嗎？」沉默良久後我終於開口，「你是什麼科的啊？」「商經。」「啊那個科好玩嗎」「不好玩」說出口後我有點後悔，隨之而來又是一段寂靜，似乎氣氛被這兩句僵持住，彼此沒有在說話，但我沒有放棄，依舊分享著生活的花花草草，你卻看不見那些鮮明的色彩，對這些話題根本不感興趣，我的語言在我們之間盡顯乾澀，我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冒汗。 　　你腳步很輕，輕得像蒲公英散落在地面，我的步伐沉重，心也是，我埋怨自己無法說出更有趣的話，從我們見面起，你沒有露出笑容，眼神始終不落在我身上，只是自顧自的走著，彷彿我們只是並肩的陌生人。明明是輕鬆的散步，在這僵持的氛圍中卻絲毫感受不到愉悅，好像彼此都在算計著，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了。 　　又走了一會兒，我受不了這種氣氛，明明是兩人認識彼此最好的入口，我們卻走的好像即將受刑的犯罪者，可能這種氛圍是我造成的，但你對我根本不好奇，我不知道你感興趣的是什麼，值得慶幸的是，你始終沒有拿出手機，就只是一直這樣淡淡的、靜靜的走著，你的神情裡，藏著我數不盡的愁緒。不和我說話的原因，是不是我也透露出了幾分不自在的感受？也許之前的失敗的確影響到我，你冷漠的讓我看見熟悉的身影，我要讓氣氛活絡起來。 　　太陽的熱情絲毫不減，這種熱烈的陽光怎麼沒有把你心裡的那座冰山也融化呢，或許是因為你一直走在陰影裡。當我們路過一排石頭椅時，我看見一片葉子輕輕的從椅子上滑落在地面，頃刻間，靈感出現了，我是個很會講冷笑話的人，但當張開嘴想說過去的笑話時，話到嘴邊又被舌頭捲了回去，心像被繩索拉緊。 　　輕咳幾聲，好了，我準備好了，「問你一個問題喔」「好」「你知道一個胖子跳樓會變成什麼嗎？」「不知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思考，不禁疑惑你有沒有在聽我說，「會變成死胖子」。 　　「……」 　　「……」 　　「……」 　　我沒有說話，我不敢抬頭，通常我會笑著問「不好笑嗎」但這次沒有，空氣裡只剩轟鳴的聲音，你的眼神裡看不出情緒，像是一片葉子輕輕落在地面，望著車水馬龍的道路，多麼希望有台車可以帶著我離開。 　　「噗」擊碎了空氣裡的沉默「哈哈哈哈哈」你笑了。笑的很燦爛，我看向你，眼睛瞇成月牙狀，露出上排牙齒燦爛的笑著，你的笑容很可愛，但卻用手若有似無的遮著，就像雲霧遮擋著太陽一樣，笑得腳步變得緩慢，我的眼神竟無法從你身上移開，我想再擁有這份笑容久一點。雲逐漸散去，但你的嘴角還是一抹上揚，我終於開口「很好笑吧哈哈哈」故作輕鬆的說著，其實心裡終於放下一塊大石，卻砸在另一塊石頭上，清脆的響聲就像預示著我們的開始，你說，你終於第一次說「這太爛了」不像是誇獎，但我卻自豪的抬起頭，一陣微風輕輕的吹過，吹起你的髮絲，吹近我們的距離，你接著說「餐飲科好玩嗎？」我成功了，我知道我成功了，來不及在心裡慶祝，忙著回答你的問題，一點也不從容，有人騎著車朝我們來，你終於走出陰影，讓出一條路讓他通過，陽光首次映照著我們倆，貧瘠的土地上有一縷陽光照進那裡，看來我的幽默感，從前到現在都沒有衰減。 　　同一座公園景色我們看了兩次，雖然不如預期的熱絡，但我滿意這個結果，陽光變得柔和，我說「我的公車待會有一班」你說「還是我們下一次再繼續」「好」，直到坐上公車，你目送著我離開，左手提著包包垂落在雙腿前，右手緩緩舉在臉頰旁，一搖一擺的向我揮手，我也舉起手向你道別，窗外的老人詫異的看著我，景色不斷向後溜走，如果這些時刻是她，那我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公車一顛一跛的行駛著，我看著車窗空白的倒影，復盤剛才僵硬的笑容，卻掩蓋不了手心還沒退去的汗，還有說起曾經蒼白的笑話，過去的路燈照射出現在的影子，這一次的我真的有不一樣嗎？ 　　太陽逐漸落幕，看著天空隱隱出現的月亮，猶如你瞇上的眼睛，竟不自覺的握緊拉環，任由那抹月光照進我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