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君廟後有一口井,井邊有一叢玉蘭花,
樹後有一間瓦厝房,那就是金銅伯的家。那時候的按摩叫抓龍,
伊人常常三更半暝才回家,
一副黑墨鏡,未曾見過人的眼,
時而踏著月色,時而踏著風霜冷雨,
一根竹杖一根短笛只在於歸途上冷冷清清扣人心弦。
還有一個哨子滴滴響,那是騎著腳踏車進村的閹豬人,
當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一把柳葉狀形手術刀,
豬母割花腸,豬哥割睪丸,歸豬牢呀嘰嘰叫親像火燒厝。

彼當時於戲耍間,由廟側門跑出來,
撞上伊的腳踏車,右臉摩擦石米路;
把豬用的藥抹上,至今仍留一塊疤,
那時候怕到不敢哭,也忘了幾歲時;
只記得阿母望著俊俏的臉一直叫毋甘。

廟埕兩側各有一叢榕樹公,
那個鬍鬚是落落長,左右相對如護法,
每逢暗夜間,小嘍囉盤據樹根為巢穴,
不是殺手刀便是掩咯雞,欲將村落化為不夜城,
直到眾家阿母手持竹枝吆喝著:夭壽死囝仔脯,還不轉來睏…
各路英雄才抱頭鼠竄,若像看到鬼仝款走甘哪飛,回家洗腳睡覺去也!

至於日時的踢罐子、彈彈珠(龍眼籽)、
打寸子、滾鐵圈、釘陀螺…
廟埕上的齣頭滿滿是,春夏秋冬時時紛紛都有戲文,
故事演義柴米油鹽歸米篩,可有幾人聽得白頭宮女話當年。
金亭的煙還在燒,炮仔聲一直沒斷過,歌仔戲也唱抹煞,
黑令旗下依然還犒軍,跳過火的炭堆也年年旺盛,
彷彿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籠罩的庇蔭。
廟埕還是廟埕,只不過已鋪上水泥,然而,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時光,
已然一去不復還,過港的風可還會吹過去千年萬年乎!?
20260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