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沒有停。
但走了一段之後，
林雪沫忽然發現⋯⋯
她開始分不清了。
聲音還是不是她們的。
一下重。
一下輕。
有時候，是兩個。
有時候，又多了一點。
不像回音。
比較像——
走廊裡，多了別的節奏。
她皺了一下眉。
沒有說。
只是繼續往前。
直到她的視線，被某一面鏡子拉住。
不是刻意去看。
是經過的時候，
被卡住。
她的腳步慢了一拍。
顧瑾言立刻察覺。
「怎麼？」
林雪沫沒有回頭。
她看著那面鏡子。
呼吸變得有點淺。
「這一面⋯⋯不一樣。」
顧瑾言看過去。
停了一秒。
「一樣。」
她說。
「還是走廊。」
林雪沫沒有動。
聲音很輕。
「我看到的不是。」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瑾言沒有否定。
只是問。
「妳看到什麼？」
林雪沫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畫面不穩。
像被切開。
一段一段接起來。
燈光很暗。
空間很小。
牆的顏色看不清。
但她知道。
不是「像」。
是她看過。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一個房間。」
聲音有點乾。
「很小。」
「很暗。」
顧瑾言沒有打斷。
林雪沫往前走了一步。
鏡子裡的畫面，沒有跟上。
還停在那個房間。
她的心跳亂了一拍。
畫面又跳了一下。
不連續。
像漏掉中間。
一瞬間，
有人在說話。
聽不清。
只有語氣。
壓低的。
很急。
下一瞬。
安靜。
太乾淨的安靜。
林雪沫的喉嚨發緊。
「我好像⋯⋯在裡面。」
顧瑾言看了她一眼。
「現在的妳？」
林雪沫慢慢搖頭。
「不是現在。」
停了一下。
「比較小。」
這句話落下的同時，
畫面忽然清楚了一點。
不是全部。
只有一角。
一雙腳，很小。
貼著牆。
站得很近。
像在躲。
林雪沫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誰。
不是推測。
她幾乎沒有聲音。
「那是我。」
顧瑾言沒有說話。
只是往前一步，站到她旁邊。
沒有碰她。
但距離很近。
「還有嗎？」
林雪沫沒有回答。
畫面又跳了。
這一次——更近。
不是畫面。
是聲音。
「⋯⋯不要出來。」
一句話。
不大聲。
但很清楚。
林雪沫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鏡子裡的畫面沒有停。
反而更穩了一點。
門。
關著。
她站在門邊。
沒有動。
沒有開門。
林雪沫的手開始發冷。
「我沒有動。」
她低聲說。
像是在確認。
「我那時候⋯⋯沒有出去。」
顧瑾言看著她。
「現在呢？」
林雪沫愣了一下。
「什麼？」
顧瑾言這次沒有看鏡子。
她看著林雪沫。
「現在的妳，要不要動？」
空氣一下變得很安靜。
鏡子裡。
那個小一點的她，還站著。
沒有動。
沒有開門。
像是被困住。
也像是——
選擇不動。
林雪沫的呼吸有點亂。
她沒有退。
視線也沒有移開。
她看著那面鏡子。
很久。
然後⋯⋯
往前走了一步。
很輕。
幾乎沒有聲音。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
畫面斷掉。
鏡子恢復正常。
走廊。
燈光。
兩個人。
完全同步。
什麼都沒有。
像剛才那一切，
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雪沫站在原地。
沒有動。
手還有一點抖。
顧瑾言看了她一眼。
沒有問。
只說。
「走吧。」
林雪沫沒有立刻動。
她又看了一眼那面鏡子。
只有現在的她。
沒有房間。
沒有門。
也沒有那個「比較小的自己」。
她慢慢點頭。
「嗯。」
兩個人重新往前走。
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
只有兩個。
很清楚。
沒有多。
也沒有少。
但林雪沫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
那個房間沒有消失。
只是——
不在這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