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十三歲的我，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從當紅演員到幕後製作人，執導過的影視劇和綜藝節目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同輩的圈內人叫我「秋姐」或「秋姨」，年輕的也大多會尊稱一聲「秦老師」或「秦姐」。這些年來，我捧紅過無數新人，也見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鬧劇。按理說，什麼場面我沒見過？什麼妖魔鬼怪我沒遇過？
但這次《心動的瞬間》這檔戀綜，從籌備開始就遭心的讓我頭痛得要死。
一切都要從那個叫陸子昂的小王八蛋說起。
開拍前三天，我正在辦公室裡確認最後的拍攝細節，手機就響了。
是陸子昂的經紀人，那個姓王的碧池，聲音裡帶著那種我最討厭的裝模作樣。
「秦老師，真不好意思啊，子昂這邊臨時有點小狀況……」她說。
我當時就聽出了問題，馬上皺起眉頭反問：「什麼狀況？」
「是這樣的，子昂最近工作太滿了，身體有點吃不消，醫生建議他多休息幾天……」
休息？我冷笑了一聲。
這套說辭我聽過太多次了。所謂的「身體吃不消」，翻譯成人話就是——我要加錢，不然就耍你。
「王姐。」我壓著脾氣說：「合約都簽好了，拍攝時間也定下來了，你現在跟我說他要休息？」
「秦老師，您別生氣嘛。」她笑得很假，話語也很虛偽：「我們也是為了子昂的健康著想，您說是不是？而且，我們也不是說不來，只是想晚一個禮拜進組，讓子昂好好調整一下狀態，這樣拍出來的效果也會更好……」
一個禮拜！？開玩笑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們的意思是？」我故意發問。
「這個嘛……」她頓了一下：「畢竟子昂現在人氣這麼高，不適合太累，最近多接了條代言，真的忙得很。您也知道，市場價一直在漲，人家那邊給的多，只好委屈一下子昂，您這裡我們肯定到，只是……我們當初簽的那個價格，說實話我也不好逼著我們家子昂熬夜不是？」
我直接打斷她：「什麼意思？嫌低？當初那價錢可是你們敲下來的。」
「秦老師您說笑了，不是低，只是……不太符合子昂現在的工作量。」她說得理所當然：「而且，子昂願意參加這檔節目，本身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您想想，他現在多搶手啊，到哪裡都是……」
我聽不下去了，捏著手機的手都抓出了白印子。。
「行了。」我說，語氣變冷：「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要提醒你們一句，合約上寫得很清楚，單方面違約是要賠償的。」
「秦老師，您這話說得就見外了。」她的聲音變得有點不滿：「我們沒說不來啊，只是晚一個禮拜，這也算違約嗎？而且，通告費的事情，咱們也可以商量嘛，您說是不是？」
商量？又是商量，我商你媽！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但臉上還是保持著平靜。
「王姐，你也是老江湖了，這套說辭就別拿出來了。」我說：「你們想加錢，直說就好。多少？」
「哎喲，秦老師您這麼爽快，我們也不好意思獅子大開口。」她說：「就在原來的基礎上……加個三成吧？」
三成！？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合約，上面寫著的數字已經不低了，再加三成，這個小王八蛋的通告費就要比其他嘉賓高出一大截。
「王姐，你是不是當我傻？」我冷笑：「三成？你怎麼不直接說要翻倍？」
「秦老師，您也知道，子昂現在真的很紅，我們這邊也是……」
「行了。」我不想再聽她廢話：「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按照合約來，按時進組，不加錢。第二，違約，我們走法律程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秦老師，您這是要把話說死嗎？」她的聲音變得有點不高興。
「不是我要把話說死，是你們先不守規矩。」我說：「合約都簽了，現在來跟我談條件，你覺得合適嗎？」
「那秦老師的意思是……不願意給子昂這個面子了？」她的語氣裡帶了點威脅的意味。
給面子。
這三個字讓我差點笑出聲。
「王姐，你搞清楚一件事。」我說，語氣變得更冷：「是我給你們機會，不是你們給我面子。你以為陸子昂現在有多紅？在我眼裡，他只是一個流量小鮮肉，隨時可以換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秦老師，您這話說得有點重了。」她說。
「重嗎？」我冷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們要是真的想撕破臉，儘管來。但我也告訴你們，這個圈子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得罪我，你們以後的路會很難走，好好想想吧，老娘在圈子裡混的時候，你家子昂還在哪個角落吃奶呢，跟我玩這套，搞錯人了吧，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敲竹槓敲到我頭上了，我敢給你們敢拿嗎？」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現實。
我在這個圈子裡這麼多年，手裡掌握的資源和人脈，不是一個小鮮肉和他的經紀人能夠想像的，更何況誰當年還不是個人物，我只是轉為幕後，可不是其他的小導演。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秦老師，您別生氣。」她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們也不是要跟您作對，只是……真的想為子昂爭取一下……」
「爭取可以，但要在合理的範圍內。」我說：「你們現在這樣，是在挑戰我的底線。」
「那……秦老師的意思是？」她小心翼翼地問。
「按照合約來。」我說：「按時進組，不加錢。如果你們做不到，那就違約。我會讓法務部跟你們聯繫。」
「秦老師……」電話那邊發出了求饒的聲音。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打斷她：「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要一個答案。」
說完，我掛了電話。
坐在椅子上，我深吸了幾口氣，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心裡的火氣還是壓不住。
陸子昂這個小王八蛋，真以為自己紅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拿起電話，撥給了副導演。
「小李，準備一個B計劃。」我說：「如果陸子昂那邊真的不來，我們得找個人替補。」
「秦姐，您的意思是？」小李有點驚訝。
「陸子昂那邊還是老問題，短期內可能會開天窗。」我說：「我們得有備案。」
「明白了。」小李說：「那您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人選……人選……我記得最近有檔期的……」我抓了抓頭髮，突然靈光一閃：「問看看趙宇軒吧，聯繫一下他的經紀公司，問問他有沒有檔期。」
「趙宇軒……就是上個月剛錄完牛導的戶外綜藝的那個？」小李確認了一下。
「對。」我說：「他檔期的時機正好，長相跟人氣底子也不算差，而且曝光度正好會有空窗，正需要這次機會，配合度應該會高很多，不會像陸子昂那樣搞事情。」
「好的，我馬上聯繫。」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這檔節目還沒開始拍，就已經這麼多麻煩了。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接下來的兩個月，大概不會太平。
第二天，王姐又打來了電話。
「秦老師，我們商量過了。」她說，聲音裡還是那種不情願：「子昂會來的，但……真的需要晚一個禮拜進組。他這邊的檔期實在太滿了，我們也沒辦法……」
我冷笑了一聲。
「行。」我說：「那就按照合約來，違約賠償，一分不能少。」
「秦老師……」
「沒什麼好說的。」我說：「你們自己選的路，就要自己承擔後果。」
「那……通告費的部分……」
「按照合約來。」我說：「一分不加。」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吧。」她最後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給小李。
「趙宇軒那邊怎麼樣了？」我問。
「已經聯繫上了。」小李說：「他的經紀公司說他有檔期，而且很願意參加我們的節目，就是……」他頓了一下：「就是飛機是今天下午的，要傍晚才能到，沒辦法趕上開拍的第一天。」
我皺了皺眉。
「那就沒辦法了。」我說：「讓他今晚直接來別墅就好，反正陸子昂那邊也是晚一個禮拜，先讓趙宇軒頂著。」
「那小公主那邊？」小李遲疑了一下：「她原本是配給陸子昂的，現在替補的人今晚才到，她第一天就沒有搭檔了。」
「差點忘了這檔子事……我知道了。」我說：「先讓她在別墅裡待著，晚上趙宇軒到了再說。」
「好的。」
處理完這件事，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但心裡還是不舒服。
陸子昂這個小王八蛋，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開拍當天，我早早就到了別墅。
這棟別墅是星辰集團提供的，位於市郊的山腳下，環境很好，很適合拍攝。
按照蕭董的囑咐用對講機在組內提醒了一下，讓眾人不要上到五樓的禁區後，便開始了場地的整備。
攝影組、燈光組、收音組，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到位了，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我看了一圈，確認沒有問題，然後看了一下時間。
現場準備開機，直播平台也早早的就配合了宣傳。
早上九點，嘉賓們應該陸續到了。
果然，沒過多久，第一輛車就到了。
下來的是影帝周景曜，穿著一身休閒西裝，看起來很精神。
「秦姐。」他笑著走過來：「早啊。」
「早。」我點了點頭：「準備好了嗎？」
「當然。」他說：「我可是期待這檔節目很久了。」
「那就好。」我說：「等其他人都到了，我們再開個簡單的會。」
「沒問題。」
接下來，其他嘉賓也陸續來到了現場。
顧清霜的車是第二輛進來的。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身裙，踩著細跟高跟走下車，氣場強大得讓附近的工作人員都不自覺讓出了路。
「秦老師。」她走過來，點了個頭，語氣客氣卻保持著距離：「辛苦了。」
「辛苦辛苦。」我笑著招呼道：「清霜你來了，先去裡頭坐一下。」
沒多久，姜妍熙的車也到了。她穿著一件鮮豔的吊帶裙，化著精緻的濃妝，大墨鏡還沒摘，一下車就衝著鏡頭擺了個pose，動作熟練得像是渾然天成，那股活潑勁很有女團的風格。
「秦姐！」她朝我揮揮手，笑得很開：「我來啦！」
「來了來了，快進去。」我招招手。
許笑笑比預計的時間早到了一點。她穿著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顏或者說素顏感妝容，提著一個布袋就下了車，看見工作人員就先笑著挨個打招呼，走到我旁邊的時候還順手幫我把手邊的資料夾扶了一下。
「秦姐，需要幫忙嗎？」她說。
我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今天太陽大，你先進去休息。」
「好的。」
沈若晴到的時候，我旁邊幾個攝影師不約而同地往她那個方向偏了偏鏡頭。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身裙，長髮披散，走下來的樣子輕盈，像是從某張膠捲照片裡走出來的。就是嘛……頭昂的高高的，讓人很難喜歡她。
不過我也知道，這丫頭就這樣，畢竟流量高，只能忍著了。
「秦老師好。」她微微一笑，聲音很輕。
「好好好，先進去休息吧。」我還是盡量讓聲音保持和氣。
梁正武是自己開車來的，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他穿著深色運動服，下車的時候拎著一個裝備包，看起來像是要去拍動作戲的。
「老秦。」他走過來，拍了下我肩膀：「安排得不錯，這別墅挺好的。」
「你先看看，等等有話說。」我笑了一聲。
最後到的是段燼，遲了快二十分鐘。他穿著寬鬆的嘻哈外套，戴著墨鏡和棒球帽，車門一開就有助理跟著跳出來，前後一圈人，排場搞得跟什麼大人物出巡似的。他大搖大擺走過來，下巴微揚，掃了一眼整個場地。
「這就是拍攝地？」他說，語氣不鹹不淡。
「對，就這裡。」我平靜地點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睛翻起來，對於這種類型的，我是真沒輒，為了節目，我還是招呼道：「先進去，快開會了。」
他哼了一聲，把墨鏡往上推了推，總算跟著往裡走。
最後到的是林予安。
她穿著白色的襯衫和淺藍色的牛仔褲，長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很乾淨。
但我能看出來，她很緊張。
雙手在身前絞著，眼神有點不知所措，像是一個第一次上台的小孩子。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輕鬆。」我說：「就當是來玩的，不用太緊張。」
「好、好的，秋姨。」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人都到齊了，我讓大家先在客廳裡坐下來。
「首先，歡迎大家參加《心動的瞬間》這檔節目。」我站在眾人面前說：「這是一檔戀愛綜藝，為期兩個月，在這段時間裡，你們會住在這棟別墅裡，一起生活，一起完成各種任務，也會有各種約會的機會。」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所有人。
「但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我說，語氣變得嚴肅：「這是一檔節目，有攝影機，有觀眾，所以你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記錄下來。我希望大家能夠做好自己，不要做出任何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眾人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