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推理小說集》《百年校章失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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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深夜的警鈴




凌晨兩點十七分,校史館的警鈴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野獸,在空無一人的校園中淒厲地嘶吼。


林默從睡夢中被驚醒——不,不是被驚醒。他根本還沒有入睡。他正在推導一個關於空間曲率的新模型,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書桌上的檯燈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像一幅靜止的剪影畫。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校園安全組組長鄭威儒。


鄭威儒今年三十八歲,是學校最年輕的教官,也是校園安全組的負責人。他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急促而緊繃:「林同學,校史館的防盜系統被觸發了。珍藏櫃的那個。」


「又是珍藏櫃?」林默放下筆,眉頭微微皺起。上一次校史館出事是半年前的圖書館珍藏書失竊事件,那次的主角是劉彥廷和他曾祖父的筆記本。這次又是誰?


「對。百年校章——那枚從1925年創校就流傳下來的銀製校章,不見了。」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百年校章。那不是普通的校章——它是學校創立時第一批師生共同設計的,銀質,正面刻著校徽和「誠正勤樸」的校訓,背面刻著創校校長和第一屆學生會會長的名字。它被放在校史館最中央的展示櫃裡,是整個校史館最珍貴的藏品。


「我馬上到。」


林默掛斷電話,快速穿上外套。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白雨薇。


「聽到了?」她問,聲音清醒得像是根本沒有睡過。


「聽到了。校史館。」


「我已經在路上了。」


林默走出家門的時候,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步伐比平時更快,每一步的步幅都略微加大,但節奏仍然保持著每分鐘七十二下的穩定。


他到校門口的時候,白雨薇已經在那裡了。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長髮披在肩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她習慣在任何時候都帶著筆記本,隨時記錄觀察到的細節。白雅恩和張懷德也到了——白雅恩穿著運動外套,頭髮隨便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杯便利商店的熱咖啡;張懷德背著相機,高大的身影在校門口的路燈下像一座沉默的塔。


「校史館在行政大樓一樓,」白雅恩說,「鄭教官說門是鎖著的,窗戶也是鎖著的,防盜系統有記錄但沒有拍到人。」


「又是一個密室,」林默說。


四個人快步走進校園,穿過操場邊緣的榕樹道。校史館在行政大樓的左側,是一棟獨立的、仿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外牆是洗石子材質,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大門是厚重的木門,門上裝著電子密碼鎖,此刻門是敞開的,門口站著兩個校園安全組的教官。


鄭威儒站在門口,身材高大,短髮,穿著深藍色的教官制服,表情嚴肅而疲憊。他看到林默,點了點頭。


「林同學,這邊。」


林默走進校史館。校史館的內部空間不大,大約三十坪左右,分為三個展區——創校時期、日治時期、戰後時期。中央展區有一個獨立的玻璃展示櫃,大約一公尺高、八十公分寬、六十公分深,裡面原本放著百年校章。此刻,展示櫃的門是敞開的,裡面的深藍色絨布底座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淺淺的凹痕——那是校章長期放置留下的壓痕。


展示櫃的玻璃門上沒有被撬的痕跡,鎖孔完好無損。林默蹲下來,檢查了鎖孔的內部——沒有新鮮的金屬刮痕。


「防盜系統的記錄呢?」他問。


鄭威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列印出來的記錄表。「凌晨一點五十八分,展示櫃的門被非法開啟。防盜系統立刻觸發了警報。我們在一點五十九分接到通報,兩點零三分到達現場。門是鎖著的,窗戶也是鎖著的,裡面沒有人。」


「你們怎麼進來的?」


「用密碼。校史館的密碼只有四個人知道——我、尚副組長、還有兩個守衛,林伯和柯俊安。」


「林伯和柯俊安——」


「林立言,六十八歲,在學校當了四十年的守衛。柯俊安,五十二歲,也做了十幾年了。他們都是很可靠的人。」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窗戶是舊式的鋁框窗,左右推拉式,每一扇都有月牙鎖。他檢查了每一扇窗戶的鎖——全部鎖緊,鎖扣上積著一層均勻的灰塵,沒有被轉動過的痕跡。窗戶的軌道上也積著灰塵,沒有任何滑動的痕跡。


「不是窗戶,」他說。


他轉頭看向白雨薇。她正蹲在展示櫃旁邊,觀察著地板。地板是木質的,表面打了一層蠟,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她的手指在地板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湊近看了看。


「這裡,」她說。


林默走過去,蹲下來。白雨薇的手指指向地板上一道非常細微的、幾乎看不到的刮痕——大約三公分長,方向與展示櫃的底座平行。刮痕很新,邊緣的木屑還是淺黃色的,沒有被灰塵覆蓋。


「展示櫃被移動過,」林默說。


他試著推動展示櫃。櫃子很重,但底部有輪子——雖然輪子被櫃體的裙板遮住了,但確實存在。如果一個人用力拉,可以將櫃子從原來的位置拉出來大約二十公分。


他蹲下來,用手機的手電筒照射展示櫃的底部。在櫃子的背面,他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小塊被撕碎的、深藍色的布料,卡在輪子和櫃體之間的縫隙裡。


他用一支筆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布料撥出來。布料大約兩公分見方,材質是聚酯纖維,顏色是深藍色——跟學校制服的顏色一模一樣,但也跟教官制服的顏色一模一樣。


「有人穿著深藍色的衣服,」白雨薇說,「在移動展示櫃的時候,衣服被輪子夾住了。」


「或者是手套,」林默說,「如果是制服,應該會有更多的纖維留下來。但只有這一小塊——可能是手套的材質。」


他將那塊布料放進證物袋,交給鄭威儒。「鄭教官,這個需要化驗。」


鄭威儒接過證物袋,表情更加凝重了。「你覺得是內部的人?」


「不確定,」林默說,「但小偷對校史館的防盜系統非常熟悉——他知道密碼,知道展示櫃的鎖怎麼開,知道防盜系統的感應器在哪裡。這不是一個外來的人能做到的。」


「所以小偷可能是——」


「可能是知道密碼的四個人之一。也可能是從其中一個人那裡拿到了密碼。」


鄭威儒沉默了。他的右手在褲子側邊的縫線上無意識地摩擦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鄭教官,」林默說,「我需要跟那四個人談一談。你、尚副組長、林伯、柯俊安。」


鄭威儒點了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林默走出校史館,站在走廊上。白雨薇跟在他身後。


「你覺得是他嗎?」她問。


「誰?」


「鄭威儒。他是安全組組長,最了解防盜系統。如果他想要偷校章,他有最好的機會。」


「有可能。但他也有最多的監督——他是組長,所有人都會注意他的行動。」


「那尚韻婕呢?她是副組長,也有密碼。」


「也有可能。但她的動機是什麼?她來學校才三年,對校章應該沒有那麼深的情感連結。」


「林伯和柯俊安呢?兩個老守衛,在學校待了幾十年。他們對校章可能有更深的情感——也許是懷舊,也許是覺得校章應該被『保護』在別的地方。」


林默沉默了一秒。「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


他拿出手機,撥了陳國棟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來了——陳國棟顯然也被吵醒了。


「陳隊長,校史館的百年校章被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又來了?你們學校的珍藏品是不是特別容易吸引小偷?」


「這次不一樣。防盜系統有記錄,但沒有拍到人。門窗都鎖著,展示櫃的鎖沒有被撬。小偷是『正常』打開門進來的。」


「又是內部的人?」


「可能。我需要你調閱校史館周邊的監視器——不是校史館內部的,是外面的。校史館內部的監視器可能被關掉了,但外面的不一定。」


「我馬上去辦。」


林默掛斷電話,站在走廊上。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銀白色的光帶。他的影子在光帶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個靜止的、等待什麼的剪影。


白雨薇站在他旁邊,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你在想什麼?」她問。


「我在想,」林默說,「這枚校章已經在這裡躺了將近一百年。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是現在?」


「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什麼日子?」


白雨薇拿出手機,滑了幾下。「今天是創校紀念日。一百年前的今天,這間學校正式成立。校章就是在這一天被設計出來的。」


林默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了。


「所以小偷可能不是為了錢,」他說,「而是為了某種象徵意義。」


「或者——為了某種儀式。」


他們對視了一眼。同一個念頭在兩個人的心中同時浮現——也許校章還沒有被帶走。也許它還在校園裡的某個地方,等著被用在某個儀式上。


## 第二章、四個守護者


第一個被約談的是校園安全組組長鄭威儒。


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坐在那張他坐了五年的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表情嚴肅而疲憊——不是那種做賊心虛的疲憊,而是那種被巨大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疲憊。


「鄭教官,」林默在他對面坐下,「請你描述一下今天晚上——不,昨天晚上——的行蹤。」


鄭威儒深吸了一口氣。「昨天晚上我值夜班。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我一直在校園安全組的辦公室裡,偶爾出去巡邏。」


「有人可以證明嗎?」


「尚副組長。她也在值夜班。我們一起在辦公室裡待到十一點半,然後她回家了。」


「你一個人從十一點半待到現在?」


「對。但我有巡邏記錄——我每兩個小時巡邏一次,經過的每一個點都有記錄。」


「校史館是你的巡邏點之一嗎?」


「是。我昨天晚上十一點和凌晨一點各去過一次。兩次都沒有異常。」


「你一點去的時候,校章還在嗎?」


「在。我確認過。」


「你離開校史館的時候,有沒有鎖門?」


「有。我確定。」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他的右手無名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他在隱瞞什麼?


「鄭教官,」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而溫柔,「你認識林伯多久了?」


鄭威儒的表情變了——非常短暫的、不到半秒的變化,但林默捕捉到了。


「十幾年,」他說,「我來這間學校當教官的時候,他已經在這裡了。」


「你覺得他有可能偷校章嗎?」


鄭威儒沉默了一秒。「林伯不是那種人。他把這間學校當成自己的家。他不會做任何傷害學校的事。」


「柯俊安呢?」


「他——」鄭威儒停頓了一下,「他比較難說。他最近經濟狀況不太好。他太太生病了,醫藥費很貴。」


「你知道他欠了多少錢嗎?」


「我不確定。但他曾經跟我借過錢——五萬塊。他說他下個月會還,但到現在還沒有。」


林默將這個資訊記在腦中。「尚副組長呢?她有沒有什麼財務壓力?」


「她沒有。她先生是醫生,家境很好。」


「那你呢?」


鄭威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我沒有。我的薪水雖然不高,但夠用。」


林默沒有再追問。他又問了幾個關於校史館管理制度和防盜系統的問題,然後結束了約談。


第二個被約談的是校園安全組副組長尚韻婕。


尚韻婕今年三十五歲,短髮,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整齊的教官制服,看起來像一個典型的事務性女性。她的表情冷靜而專業,沒有一絲慌亂——但林默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緊了。


「尚副組長,」林默在她對面坐下,「你昨天晚上幾點離開學校?」


「十一點半左右。我跟鄭教官一起在辦公室裡值夜班到十一點半,然後我回家了。」


「有人可以證明嗎?」


「我先生。他來接我的。」


「你離開之前,有沒有去過校史館?」


「沒有。我最後一次去校史館是昨天下午五點。那時候校章還在。」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沒有。一切都正常。」


「你覺得誰最有可能偷校章?」


尚韻婕沉默了一秒。「柯俊安。他最近很需要錢。」


「你有證據嗎?」


「沒有。只是直覺。」


林默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她的嘴唇在說到「柯俊安」的時候微微抿緊了——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她知道一些事情,但選擇了不說。


「尚副組長,」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跟柯俊安之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尚韻婕的身體僵住了。那個僵直非常短暫,但房間裡的兩個人都看到了。


「沒有,」她說,聲音比剛才快了半拍,「我們只是同事。」


「你確定?」


「確定。」


林默和白雨薇交換了一個眼神。她沒有說實話——至少沒有說全部的實話。


第三個被約談的是林立言——林伯。


林伯今年六十八歲,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但眼神仍然銳利。他在這間學校當了四十年的守衛,見過無數個日出日落,見過無數個學生從入學到畢業。他穿著深藍色的守衛制服,胸前掛著一個老舊的懷錶,銀色的錶殼已經磨損得發亮。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步伐穩定而沉著,沒有一絲慌亂。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林伯,」林默說,「你昨天晚上在哪裡?」


「我在守衛室,」林伯說,聲音低沉而平穩,「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六點。這是我每天的班。」


「有人可以證明嗎?」


「柯俊安。他跟我一起值班。」


「你們有沒有分開過?」


「有。他出去巡邏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守衛室。我出去巡邏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守衛室。」


「你最後一次去校史館是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我去檢查門窗。那時候校章還在。」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沒有。一切都跟平常一樣。」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穩定而透明,沒有一絲閃爍——那是一個沒有說謊的人的眼睛。


「林伯,」白雨薇說,「你在這間學校四十年了。你覺得誰最有可能偷校章?」


林伯沉默了一秒。「我不知道。但我希望那個人把它放回來。」


「為什麼?」


「因為它不屬於任何人。它屬於這間學校。屬於每一個曾經在這裡讀書、在這裡工作、在這裡度過青春的人。」


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只是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棵在風中站了四十年的老樹。


第四個被約談的是柯俊安。


柯俊安今年五十二歲,身材瘦削,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步伐有些虛浮,像是一個沒有睡好的人。他的右手在褲子口袋裡不停地摸著什麼——也許是一串鑰匙,也許是一枚硬幣,也許只是一個讓他安心的東西。


「柯先生,」林默說,「你昨天晚上在哪裡?」


「在守衛室,」柯俊安說,聲音有些沙啞,「跟林伯一起。」


「你最後一次去校史館是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我跟林伯一起去檢查門窗。」


「那時候校章還在嗎?」


「在。我看到了。」


「你最近有沒有財務壓力?」


柯俊安的身體僵住了。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節泛白。


「我——我太太生病了,」他說,聲音幾乎是耳語,「醫藥費很貴。我借了一些錢。」


「你跟鄭教官借過錢?」


「對。五萬塊。我還沒有還。」


「你有沒有想過——從校史館拿點東西去賣?」


柯俊安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沒有!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知道那是犯罪——我不會做那種事!」


「你的指紋——我們會採集。如果你碰過展示櫃,你的指紋會在上面。」


柯俊安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我沒有碰過展示櫃。我發誓。」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擴張了——那是恐懼的反應,不一定是說謊。但他的呼吸頻率比正常快了將近一倍,嘴唇乾裂,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那是極度緊張的表現。


「柯先生,」白雨薇的聲音平靜而溫柔,「你昨天晚上有沒有離開過守衛室?」


柯俊安沉默了一秒。「有。我出去巡邏。大概十一點左右。」


「去了哪裡?」


「行政大樓、圖書館、操場、還有——校史館。」


「你進去了嗎?」


「沒有。我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下。門是鎖著的,窗戶也是關著的。沒有異常。」


「你確定?」


「確定。」


林默和白雨薇又交換了一個眼神。柯俊安在說謊——當他說「我沒有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球向右上方移動了——那是大腦在構建虛假記憶的表現。


他進去了。但他不會承認。


## 第三章、第二個現場


林默在當天上午沒有離開學校。


他重新回到校史館,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這一次,他帶了白雨薇、白雅恩和張懷德。白雅恩負責拍照,張懷德負責錄影,白雨薇負責記錄。四個人像一個小型的偵查團隊,在校史館裡工作了整整三個小時。


結果令人沮喪——除了那塊深藍色的布料碎片和地板上的刮痕之外,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的證據。沒有指紋——小偷戴了手套。沒有鞋印——小偷可能在進門前換了鞋。沒有頭髮或皮屑——小偷可能穿了連身防護衣。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小偷,」白雅恩說,「他知道怎麼不留痕跡。」


「或者——他非常熟悉這棟建築,知道哪些地方會留下痕跡,哪些地方不會,」林默說。


他走到校史館的後門。後門是一扇鐵門,連接到行政大樓的地下室。門是鎖著的,鎖頭是舊式的彈簧鎖,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他蹲下來,用手機的手電筒照射鎖孔——鎖孔內部有新鮮的金屬刮痕。


「後門被打開過,」他說,「而且是在最近。」


「但後門的鎖是從外面鎖上的,」白雨薇說,「如果有人從後門進來,他需要鑰匙。」


「或者他用了某種工具,」林默說,「彈簧鎖很容易用鐵絲打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萬用鑰匙——那是他從張懷德那裡學來的技巧——插入鎖孔,輕輕轉動了幾下。鎖舌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門開了。


「你看,」他說,「不需要鑰匙。」


白雨薇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小偷為什麼要從後門進來?正門的密碼他知道嗎?」


「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但從後門進來可以避開正門的監視器——雖然監視器壞了,但他可能不知道。」


他們走進後門,來到行政大樓的地下室。地下室陰暗而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灰塵的氣味。走廊上的日光燈有一半是壞的,忽明忽暗,像某種古老的、正在垂死的生物。


林默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機房、儲藏室、和幾間廢棄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他發現了一扇通往一樓的樓梯。樓梯間的門是開著的,門把上有幾道細微的刮痕——像是被某種工具撬過。


「他從地下室進入行政大樓,然後從這裡上到一樓,」林默說,「一樓有走廊連接到校史館的後門。」


「所以他不需要經過正門,不需要密碼,不需要觸發正門的防盜系統,」白雨薇說。


「但校史館的防盜系統是獨立的——展示櫃的感應器、門窗的磁簧開關。他還是需要知道這些。」


「也許他不知道。也許他只是運氣好。」


林默搖了搖頭。「不是運氣。防盜系統沒有被觸發——除了展示櫃被打開的那一下。這表示他在打開展示櫃之前,已經關掉了感應器。」


「感應器的開關在哪裡?」


「在校史館的配電箱裡。配電箱在校史館的後面,走廊的盡頭。」


他們走到配電箱前面。配電箱的門是鎖著的,但鎖頭很老舊——林默用同樣的方法打開了它。裡面是一排排的開關和保險絲,每一個都標示著不同的區域。


他檢查了開關的位置。其中一個開關——標示著「展示櫃感應器」——被關掉了。


「有人關掉了它,」他說,「然後在離開之後又打開了。」


「所以他進出兩次?」


「對。第一次進來,關掉感應器,打開展示櫃,拿走校章,離開。然後第二次進來,打開感應器,讓系統恢復正常。但他在第二次進來的時候,忘記了關掉後門的鎖——或者他以為後門的鎖會自動鎖上。」


白雨薇沉默了一秒。「所以他很熟悉這裡的配電系統。」


「對。非常熟悉。」


林默拿出手機,拍了幾張配電箱的照片,然後關上門,走出地下室。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明亮。他瞇起眼睛,看著遠處的操場。


白雨薇站在他旁邊,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你覺得是誰?」她問。


「還不確定,」林默說,「但我們離答案越來越近了。」


## 第四章、第三條路


林默在當天下午接到了陳國棟的電話。


「林同學,校史館周邊的監視器我調到了,」陳國棟說,「有一支鏡頭拍到了可疑的人。」


「傳給我看。」


幾分鐘後,林默的手機收到了一段影片。畫面是黑白的,畫質普通,但足以看清楚一個人的輪廓。畫面中,一個穿著深色連帽外套的人從行政大樓的地下室出口走出來,快步走向校園的後門。那個人低著頭,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楚臉。但他的身形——林默將畫面定格,放大——大約一百七十五公分,偏瘦。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


林默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人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個戒指。不是很明顯,但在放大後的畫面中,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金屬的光點。


他將這個畫面截圖,傳給白雨薇。


「妳看到了嗎?」


白雨薇的回覆很快:「戒指。男用。可能是婚戒,也可能是裝飾用的。」


「所以小偷可能是男性,」林默說,「已婚,或者有固定伴侶。」


他重新播放影片,這次注意的不是那個人,而是他的走路姿勢。他的右腳在落地時會微微向外翻,大約十五度角。那是長期形成的習慣,可能是因為舊傷或身體結構的異常。


林默的手指在手機上收緊了。他見過這個走路姿勢。在不久前——在約談那四個人的時候。


誰的右腳會向外翻?


他回想起來了。柯俊安。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右腳落地時會微微向外翻。那不是很明顯,但確實存在。


林默撥了陳國棟的電話。


「陳隊長,柯俊安的右腳受過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查一下。」


幾分鐘後,陳國棟的電話回撥過來。「查到了。柯俊安十年前出過車禍,右腳踝受過傷。走路的時候右腳會向外翻。」


林默的手指在手機上收緊了。


柯俊安。他有財務壓力,他太太生病了,他欠了錢,他跟鄭教官借過錢。他的走路姿勢跟監視器畫面中的那個人吻合。他的身形也吻合。


但他說他沒有進去。他說他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下。他在說謊。


「陳隊長,我需要你申請搜索票,搜查柯俊安的住處。」


「你有證據嗎?」


「有監視器畫面、有走路姿勢的比對、有他對行蹤的說謊。還有一個——他的手套。如果我們能找到那雙深藍色的手套,比對纖維——」


「好,我馬上去辦。」


林默掛斷電話,站在校史館的門口。夕陽正在下沉,將整棟建築染成溫暖的金黃色。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是他嗎?」她問。


「我覺得是,」林默說,「但我們需要證據。」


「如果他把手套銷毀了——」


「那他還有一個東西,」林默說,「校章。他還沒有賣掉它——因為沒有人敢買。一枚有百年歷史的銀製校章,誰買了都會被追查。」


「所以他可能還藏著它。」


「對。在他的住處,或者在某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


林默拿出手機,撥了鄭威儒的電話。


「鄭教官,柯俊安今天有來上班嗎?」


「有。他今天請假了。他說他太太身體不舒服,需要照顧。」


「他請假——」


「對。今天早上八點打電話來的。」


林默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柯俊安請假了整整一天。他有足夠的時間銷毀證據、藏匿校章、或者——逃跑。


「陳隊長,」他再次撥了陳國棟的電話,「柯俊安今天請假。他可能已經跑了。你需要立刻去他的住處。」


「搜索票還沒下來——」


「來不及了。如果他跑了,就算有搜索票也找不到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我現在就去。」


林默掛斷電話,轉頭看著白雨薇。


「我們也去。」


## 第五章、最後的守護者


陳國棟到達柯俊安住處的時候,門是鎖著的。


他敲了門,沒有人回應。他請管理員開了門——用備用鑰匙。門被打開的時候,房間裡空無一人。


但房間裡很整齊。不像是一個逃跑的人留下的痕跡——衣服掛在衣櫃裡,碗筷洗乾淨放在架上,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張紙條,用原子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而顫抖:


「對不起。校章在我老家的閣樓裡。我沒有賣掉它。我只是想——只是想再看它一眼。像以前一樣。」


林默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很久。


白雨薇站在他旁邊,長髮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逃跑,」她說,「他只是回家了。」


「回老家,」林默說,「去看校章。」


「你覺得他會把校章還回來嗎?」


「不知道。但他留了紙條——他告訴我們校章在哪裡。這表示他後悔了。」


陳國棟帶著兩個刑警,連夜趕到柯俊安的老家——在宜蘭的一個小鎮上。那是一棟老舊的三合院,圍牆上的磚已經斑駁,院子裡種著幾棵龍眼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幾張石椅。


柯俊安的母親坐在客廳裡,看到警察來,眼淚掉了下來。


「他走了,」她說,「他回來拿了一個東西,然後就走了。他說他要去一個沒有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他拿了什麼?」


「一個布包。用深藍色的布包著的。他說那是『學校的東西』,他要還回去。」


陳國棟嘆了口氣。「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不知道。他只說『對不起』。」


林默站在三合院的院子裡,月光灑在龍眼樹上,將樹葉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畫。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星星。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短暫而明亮,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柯俊安不會回來了。他帶著校章——或者不帶著校章——消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也許他會把校章寄回來,也許他會把它藏在某個地方,也許他會帶著它走完餘生。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是一個守護者。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守護者。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他會回來嗎?」她問。


「不知道,」林默說,「但我希望他會。」


「為什麼?」


「因為他需要被原諒。不是被我們原諒——是被他自己原諒。」


他們站在月光下,沉默著。遠處的田野裡傳來蟲鳴的聲音,近處的樹梢上有鳥在叫——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錯誤、一個人的逃亡、或一個人的悔恨而停止運轉。


但它會因為這些事情而變得——稍微透明一些。稍微真實一些。


## 第六章、歸還


一週後,校章回來了。


不是柯俊安送回来的——是一個包裹,用牛皮紙包著,上面貼著郵票,郵戳顯示寄出的地點是花蓮。包裹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布包,布包裡面是那枚百年校章。銀質,正面刻著校徽和「誠正勤樸」的校訓,背面刻著創校校長和第一屆學生會會長的名字。它靜靜地躺在林默的掌心中,冰涼而沉重,像一個沉睡了一百年的老人。


包裹裡還有一封信,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潦草但工整:


「對不起。我沒有資格再回到學校了。請把校章放回它應該在的地方。謝謝你們曾經相信我。」


沒有署名。


林默將那封信折好,放進口袋。他拿著校章,走進校史館,親手將它放回展示櫃的絨布底座上。深藍色的絨布托著銀白色的校章,在展示櫃的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鄭威儒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表情複雜。


「他不會回來了,對不對?」鄭威儒問。


「也許不會,」林默說,「但他把校章還回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鄭威儒沉默了一秒。「你覺得他為什麼要偷?」


「因為他需要錢。也因為——他捨不得。他在這間學校工作了十幾年,校章對他來說不只是校章。是記憶。是青春。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所以他偷了它——只是為了再看它一眼?」


「也許。也許不只是這樣。也許他想把它帶走——帶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當作最後的安慰。但他做不到。因為他知道,它不屬於他。」


鄭威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也曾經想過,」他說,聲音幾乎是耳語,「把校章帶走。」


林默轉頭看著他。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我太太生病的時候,我欠了很多錢。我想過偷校章去賣。但我知道那是錯的。所以我沒有做。我選擇了借錢,選擇了撐下去。」


「你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我不敢。」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疲憊而透明——不是那種隱瞞真相的透明,而是那種已經沒有力氣再隱瞞的透明。


「鄭教官,」林默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選擇了正確的路。你應該為自己驕傲。」


鄭威儒的眼眶紅了。他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展示櫃裡的校章,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光。


## 第七章、重聚


柯俊安在三個月後回來了。


不是被警察抓回來的——是他自己回來的。他走進校園安全組的辦公室,鄭威儒正在值班。他看到柯俊安,愣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


「你——」


「我回來自首,」柯俊安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不能再跑了。」


鄭威儒沉默了一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陳國棟的號碼。


柯俊安被帶走的時候,林伯站在守衛室的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老守衛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沉的、像是理解了所有的悲傷。


「他會回來的,」林伯說,「他會回來的。」


林默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林伯繼續說,聲音低沉而平穩,「我在這裡四十年了。我看過無數個學生來來去去,看過無數個老師退休、調走、離開。每一個人離開的時候,都會回頭看一眼。不是看建築——是看這棵榕樹,看那塊操場,看那道他走過無數次的走廊。」


他停頓了一下。


「柯俊安也是一樣。他會回來的。因為這裡是他的家。」


林默轉頭看著林伯。老守衛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像兩顆被歲月打磨過的石頭。


「林伯,」他說,「你為什麼沒有偷?」


林伯笑了。那是一個溫暖的、沒有負擔的笑容。


「因為我不需要,」他說,「它一直在那裡。只要它在,我就知道我在哪裡。我不需要擁有它。」


林默沉默了一秒。


「你比我聰明,」他說。


林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聰明。是老了。」


他轉身走進守衛室,關上了門。


林默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看著陽光將整條街道染成金黃色。遠處的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近處的樹梢上有鳥在叫——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錯誤、一個人的逃亡、或一個人的回歸而停止運轉。


但它會因為這些事情而變得——稍微完整一些。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她一半的側臉。


「他回來了,」她說。


「對,」林默說,「他回來了。」


「你覺得他會被關嗎?」


「不一定。他把校章還回來了,自首了,表達了悔意。法官可能會給他緩刑。」


「你希望他被關嗎?」


林默沉默了一秒。「我希望他得到他應得的。不是懲罰——是機會。」


白雨薇看著他,深褐色的眼睛在陽光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你變了,」她說。


「哪裡變了?」


「你以前只關心真相。現在你也關心人。」


林默沒有否認。他轉頭看向遠方,看著那棵老榕樹在風中搖曳,看著那道他走過無數次的走廊在陽光中閃爍。


「走吧,」他說。


「去哪裡?」


「去吃午餐。我餓了。」


白雨薇的嘴角浮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最近常常說你餓了,」她說。


「因為我真的餓了。」


他們並肩走在街道上,陽光將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兩條平行線在無限遠處的某個點交會。


白雅恩和張懷德從便利商店走出來,手裡提著一袋飲料。白雅恩看到他們,揮了揮手。


「無糖綠茶給林默,黑咖啡給雨薇,奶茶給自己,礦泉水給懷德。老規矩。」


張懷德接過礦泉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後面。


四個人並肩走在午後的陽光中,穿過人群,穿過車流,穿過這座永遠不會沉睡的城市。


林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黎明均傳來的訊息:


「聽說校章找回來了。恭喜。但我有一個更難的——這次不會輸了。」


林默看著那則訊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覆。他將手機放回口袋,加快腳步,跟上了前方那個長髮飄揚的身影。


陽光很好。


風很輕。


校章回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


柯俊安也回到了他應該在的地方——不是監獄,是家。


## 第八章、守護者


一個月後,林默在校史館遇到了林伯。


老守衛站在展示櫃前面,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著腰,看著裡面的校章。他的表情平靜而專注,像一個在欣賞藝術品的人。


「林伯,」林默走過去,「你每天都會來看它嗎?」


林伯沒有轉頭。「每天。從它回來的那一天開始。」


「為什麼?」


「因為它提醒我——我在這裡。」


林默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枚校章。銀白色的表面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校徽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一百年的時光,在這枚小小的銀章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邊緣磨損了,字跡模糊了,但它還在。


「林伯,」林默說,「你覺得一百年後,它還會在這裡嗎?」


林伯沉默了一秒。「會。因為會有人繼續守護它。不是因為它值錢——是因為它代表著某種東西。」


「什麼東西?」


「堅持。這間學校經歷了戰爭、經歷了經濟蕭條、經歷了無數次的改革和變遷。但它還在。校章也還在。因為有人選擇了留下來。」


他轉頭看著林默,眼睛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你也是,」他說,「你也是留下來的人。」


林默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枚校章,感受著它背後的一百年。


白雨薇走進校史館,腳步輕盈而安靜。她站在林默旁邊,也看著那枚校章。


「你知道嗎,」她說,「德布西的《月光》不是關於月亮的。它是關於月光照在水面上的樣子——那種搖晃的、不確定的、像是隨時會消失的光。」


「你跟我說過,」林默說。


「但我沒有說完。那首曲子的最後一個音符——它不是結束。它是開始。因為月光不會消失。它只是暫時被雲遮住了。」


林默轉頭看著她。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長髮上,將每一根髮絲都染成金黃色。


「你是在說月光,還是在說我們?」


白雨薇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林默也沒有再問。


他們並肩站在校史館裡,看著那枚校章,看著它背後的一百年。


遠處的操場上傳來學生的笑聲,近處的樹梢上有鳥在叫——這個世界繼續運轉。


而他們——他們選擇了留下來。


## 第九章、傳承


學期末的最後一天,林默收到了一個包裹。


包裹沒有署名,沒有寄件地址,只有一個郵戳——花蓮。他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布包。他打開布包,裡面不是校章——而是一枚小小的銀色徽章,正面刻著一個「誠」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建國高中,百年校慶紀念」。


包裹裡還有一封信,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比上一次更工整、更穩定:


「林同學:這是我在花蓮的一家小店裡找到的。老闆說這是他們家傳的東西,他的祖父曾經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我把這枚徽章送給你。不是因為它值錢——是因為它代表著傳承。謝謝你讓我知道,有些東西值得守護。柯俊安。」


林默看著那枚徽章,沉默了很久。他將它放進口袋,走出房間,來到校史館。


校史館裡沒有人。展示櫃的燈光柔和而溫暖,照在那枚百年校章上。林默站在展示櫃前面,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小小的徽章,放在手心中。


兩枚徽章,一枚百年,一枚新鑄。一枚記錄過去,一枚展望未來。


林默將那枚小小的徽章放進口袋,轉身走出校史館。


白雨薇站在門口,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送你的?」她問。


「對。」


「你打算怎麼處理?」


「留著。提醒自己——有些東西值得守護。」


白雨薇看著他,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仍然存在。


「走吧,」她說,「雅恩在等我們。」


他們並肩走在走廊上,陽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天台上,白雅恩和張懷德已經在等他們了——白雅恩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張懷德正在調整他的相機。


林默加快腳步,跟上了前方那個長髮飄揚的身影。


陽光很好。


風很輕。


校章還在。


他們也還在。


## 第十章、月光


那天晚上,林默一個人在天台上。


月光灑在圍牆上,將整片天台染成銀白色。他坐在圍牆邊,雙腿懸空,手中握著那枚小小的徽章。銀色的表面在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誠」字的筆畫清晰可見。


白雨薇推開天台的門,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一個人,」她說。


「妳不是也來了嗎?」


「我猜到你會在這裡。」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遠處的街道上傳來汽車的聲音,近處的樹梢上有鳥在叫——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沉默或兩個人的對話而改變。


但它會因為這些瞬間而變得——稍微溫暖一些。


「你知道嗎,」白雨薇說,聲音輕得像風,「蕭邦的《夜曲》不是在夜晚寫的。是在白天。但他閉上眼睛,想像夜晚的樣子。」


「你也在想像嗎?」


「我在想像一百年後的樣子。那個時候,我們都不在了。但校章還在。這枚徽章也可能還在。某個像你一樣的人,會站在這裡,看著月光,想著一百年前的事。」


林默轉頭看著她。月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銀白色的光點,深褐色的虹膜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那個人會是誰?」他問。


「不知道。但他會在這裡。因為總有人會留下來。」


林默將那枚徽章放進口袋,靠著圍牆,閉上了眼睛。


白雨薇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靜止的、永恆的畫。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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