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關於「閉嘴」的一百種物理教法】
地點是位於兩界交界處的一間破舊倉庫，掛著「鍾記雜貨」的招牌。這裡長年瀰漫著廉價高粱、乾枯樹葉與狐狸精過期香水的怪味。
「大人，我不是要抱怨，但身為遠古獨眼巨人族最後的血脈，讓我在這刷馬桶真的是大材小用。想當年我在逐鹿之戰的時候，光是打噴嚏就能吹飛三千個黃帝的步兵……」大眼仔那隻比籃球還大的眼珠子一邊轉動，一邊對著正在擦拭官印的鍾馗噴口水。
「聒噪。」木茂紮根在門口，粗壯的枝幹輕輕一揮，「啪」地一聲，一片綠葉精準地黏在大眼仔的嘴上。那是特製的「噤聲葉」，沒個半時辰撕不下來。
「哎呀，木頭人你溫柔點，大眼仔的口水差點噴到我的新旗袍了。」媚黎正對著一面斷掉的古鏡搔首弄姿，她身後三條蓬鬆的尾巴像活物一樣自主地梳理著毛髮，「大人，聽說隔壁街的陳太太家鬧貓鬼，您看……是不是該我去『處理』一下？順便去收點……謝禮？」
鍾馗沒說話，他只是低著頭，用粗糙的指尖摩挲著那枚快要失去金光的官印。他最近覺得很累，地府那幫領乾薪的僚氣越來越重，而人間那些從「縫隙」裡鑽出來的東西，卻越來越不像鬼。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冷冽腐臭味的風，吹開了搖搖欲墜的木門。
一隻巴掌大的蝙蝠，穿著一件考究到近乎滑稽的小燕尾服，倒掛在門框上，單片眼鏡在月光下閃著腹黑的微光。
「各位，別忙著演這齣三流家庭喜劇了。」萬伯優雅地打了個哈欠，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絲綢，「地府的通緝令已經發到了忘川河畔，說鍾馗大人私藏妖孽，意圖不軌。喔，順便說一句，剛才我在進來的路上，順手處理了三個打算來『拆遷』的鬼差。」
鍾馗終於抬起了頭，銅鈴般的雙眼微微瞇起：「萬年蝙蝠王，萬伯。我記得你應該在黑山底下的玄冰裡關著。」
「關久了，關節容易生鏽，想出來找個聰明點的主人。」萬伯輕巧地落到鍾馗肩頭，完全無視大眼仔想殺人的眼神，「大人，您想教化這群廢物，讓他們活得像個人？這理想真美，美得我想吐。不過，如果您願意聽我的，我不僅能讓他們活得像人，還能讓那幫坐在蓮花台上的傢伙，低頭叫您一聲『判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