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狐仙攻X頑皮貓妖受（下）

疼……太疼了…… 鋪天蓋地的劇痛洶湧地淹沒了貓兒的意識，過重的傷勢使她只能恢復原型，艱難地蜷起身子，凝結的血塊使得柔順的毛髮虯結在一起。 她怎麼就沒想到，原本應該比自己強上數倍的山魈會如此輕易地被咬殺，分明是那惡毒的方術師設的詭計！ 就在方術師接過村民手裡以黑狗血浸煉過的尖錐，狠狠朝貓妖發動致命一擊時，一隻纖細蒼白的手穩穩接住了攻勢，溫暖輕柔的嗓音滲出絲絲冷意：「不可以殺牠！」 趁著眾人一愣，看似弱不禁風的纖瘦女子一把撈起奄奄一息的貓兒，轉眼間便消失在村民們眼前。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年老的方士呆在原地，直到情緒高昂的村民鼓動著壯丁去追回貓妖和那不知名女子時才猛然回神，用力抹了把臉，厲聲喝道： 「別追了。」 村民被震退了幾步，失了群起攻之的目標，眾人自是訕訕地各回自家。 唯有方士仍魔怔般停在原地，他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恐懼，彷彿有未知的災厄在暗處張開了猙獰的血眸。 忽然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她怎麼這般眼熟？」 深秋的風冷入了骨髓裡，令他禁不住地打了個顫，逃也似地快步離開了猩紅遍佈的現場。 疼……好疼……不見了？ 混沌的神識驀然闖入了這個念頭，碎凡猛地睜開了眼，牠不知何時回到了破敗神廟的偏殿中，貓兒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前爪，驚訝地發現周身的傷勢奇蹟似地消失了。 她立即起身張望，卻看見救了自己的人正倚著牆角沉睡，本就蒼白的臉色泛著一抹不正常的青。 「塵姐姐！」 化為人形的高䠷少女驚叫著，踉踉蹌蹌地跑向了愛人，輕輕將入塵攬入懷中，低聲喚著她的名字。 姐姐的身軀好冷……不正常的冰涼猶如催化劑，無限地放大貓兒心中掀起波瀾的驚懼。 就在碎凡清亮的嗓音沁入哽咽的沙啞之時，入塵艱難地張開眼眸，含著悲憫的金澄滑過一抹放鬆的笑，柔聲應道：「碎凡，我在。」 碎凡又驚又喜地擁住女子，又像是想到什麼，連忙微微退開些，手對著狐仙周身就是一通摸，直到入塵強撐著虛弱輕輕按住那雙小手，失了血色的面龐微微泛起紅暈。 「無礙的……」 「我才不信！」 對上少女盈滿水霧的碧眸，故作堅強地不讓淚珠滾落，入塵嘆了口氣，任由自己單薄的身軀倒進碎凡溫暖的懷抱，低聲道：「你可知，狐狸可將半條命分與伴侶，起死回生？」 碎凡倒吸一口氣，用力捉住愛人瘦弱的雙肩，掌心下突出的骨骼令少女心中的驚駭如尖銳的荊棘瘋長盤纏而上，字字泣血：「你會好起來的！……對吧？」 入塵任由箍住臂膀的力量大得發疼，只是吃力地抬起上身，長髮散落遮住半張容顏，一字一句地答道：「會的。」 碎凡終於鬆了口氣，再次將狐仙擁入懷中，餘悸未消地將臉埋進女子肩窩，低聲喃喃：「別騙我……」 入塵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黑金髮絲間透出的黃琉璃卻是以悲傷調就。 遺忘，也可以很致命的。 入塵並未好轉，也許是從未。 自從獵妖事件後，便鮮少見入塵離殿出巡，天真的碎凡一直以為是纏綿繾綣的情絲留住了這位悲天憫人的神明，直到狐仙如焰火般亮麗的羅裙上多了不屬於朱草的大片嫣紅。 窗外落霞如血，浮塵替殿中籠上一層輕紗，生與死的界線在此刻被淚水暈了開來，看不清那遙不可及的彼岸。 少女抱著那具冰冷身軀的雙手微微發顫，懷裡女子唇角刺目的血色猶如紅梅在芊芊白雪中盛綻，冶麗得驚心動魄。 入塵望著心上人哭得通紅的臉龐，細弱的手艱難地抬起想撫摸貓兒的臉頰，卻在半空無力跌落，碎凡連忙捉住她的手貼上腮邊，妄圖以滾燙的淚痕驅散寒冷的逝去。 「你騙我……」 神明虛弱地笑了，迷濛的茉莉金倒映出她最迷戀的碧綠，薄唇翕動間，流瀉而出的是過於濃豔的桃夭。 「對不起……你還……記得我麼？」 碎凡用力點頭，俯下身，輕柔而神聖地吻上那雙冰涼而柔軟的唇，年輕氣盛的小貓妖許下最沉重的誓言：「我只屬於你，你最忠誠的信徒。」 金塵飛揚，化作沉沉暮靄之中最後一抹亮色。 墨色的夜吞沒了縹緲的一切。 碎凡不知自己跪了多久，也許是一刻，或是一季，一年，還是一生？她不知曉，只記得那位被眾生遺忘在滾滾長河中，無名無姓，無言無面的神。 她會代替愛人，見證蒼海淹過桑田。 當泥洪沖毀山麓下的村莊，貓兒碧色的獸瞳看清了天劫傾覆之下，凡人每一張臉上凝固的驚恐與駭然，一聲空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碎凡愣了愣，才發現那是笑，自己的笑，可這笑倒底是為了什麼？ 她麻木地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破敗神廟中的正廳，朝著那座失了色彩、模糊了容顏的神像，虔敬地跪下，叩首。 她永遠，是愛人最忠誠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