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春蓉

神農卉甄

伏羲尋丹
「春蓉打我!」神農卉甄聲音陡然拔高。
桃春蓉一怔。
「直接動手!把屍毒打出來!快!」她咬牙低吼,聲音已帶顫,「燒火棍!」
「都說不要叫那個名字了啦,臭掌門!」桃春蓉臉色一沉,怒意瞬間炸開,「去死!」
話音未落──
她已一步踏出,桃木劍自背後狠狠劈下!
砰!
劍身重重落在神農卉甄背上。
人影應聲倒地,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悶響。
「……成功了。」神農卉甄艱難吐氣,手指微微顫動,「總算……清掉了……」
但下一瞬,她的眼神一滯,站不起來,下肢也沒有了知覺。
被屍毒侵蝕的神經,在桃木劍淨化的同時……一併被抹去。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神農卉甄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虛弱卻平靜:「接下來……交給妳了……燒火棍。」
「……」桃春蓉握著劍,手指微微發抖。
「每次都這樣……」她咬牙低聲罵著,聲音卻有些發乾,「什麼都丟給別人……真是個爛掌門。」
她別過頭,卻沒有再回嘴。
屍皇咬牙,怒意一寸寸攀升。
就在那一瞬,伏羲尋丹動了。
指尖微彈。
影針如暴雨,無聲落下。
嗖!嗖!嗖!
那名妖女甚至來不及反應。
下一刻──
身軀崩裂、血肉翻飛。
衣衫與肢體一同被撕碎,整個人被釘在墓碑上,輪廓扭曲到連「人形」都難以辨認。
沒有慘叫,只有一瞬間被吞沒的聲音。
乾淨、徹底。空氣,短暫凝滯。
屍皇瞳孔猛縮。
下一息,怒火轟然爆開。
「竟敢……」他聲音低得發顫,「竟敢──!!」
屍皇緩步走近。
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低頭。那張臉早已潰爛不堪。
半顆眼珠滾落在地,黏著血絲還在微微顫動。
屍皇盯著看了一瞬。
下一腳──
啪!直接踩碎。
「醜……」他低聲呢喃,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醜死了……醜死了!」
語氣驟然拔高,帶著近乎歇斯底里的扭曲。
「妳這樣……還配當我的女人?」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那殘破的頸骨。
指節收緊,「妳──不配!」
咔。
一瞬之間。
整具屍體在他掌中崩解,化為灰燼,隨風散去。
屍皇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像是終於壓下了什麼。
又像是什麼徹底斷裂了。
遠處,一縷殘魂,在風中輕輕散開。
「……終於……解脫了……」卻似乎又無人能聽見。
──煉妖宗的妖女。
她曾以美色惑人,助羅煙喚醒魔王。
死後卻落入屍皇之手,任其踐踏。
直到那張臉徹底崩毀,她才終於不再被需要。
妖女消散的瞬間,四周的屍傀,齊齊一滯。
動作僵住,像是斷了線。
神農卉甄只能躺在地上眼神一凝,說道:「控制源……消失了?」
顯然那妖女,才是真正的「核心」。
如同皇后,而屍皇則是王。
但現在屍皇已經不需要了這個『皇后』了。
「呵……呵呵……」他低聲笑著。
肩膀顫動。
笑聲越來越大,卻沒有半分愉悅。
只有壓抑不住的怒。
下一瞬──
他猛然俯身,一把抓住地面!
轟!
所有無數靜止的屍傀,在一瞬間被抽離、撕碎、吸入他體內!
血肉回流、骨骼重組。
「一群廢物留著何用!!」屍皇仰天嘶吼,「化神──!」
轟!!
他的身軀劇烈膨脹。
血肉翻動、縫合、重構──
轉瞬之間,化為三頭六臂的詭異形態。
其中一隻巨臂,單手提著一口,巨大的黑棺。
棺身斑駁,像是埋葬過無數歲月。
「呵呵呵……」屍皇低笑,「這,才是我的法器,你們真的懂什麼叫『死』嗎?」
話音未落──
桃春蓉已經動了!
「少廢話!」她身形爆閃,桃木劍直斬而下!
斬中!
然而沒有起反應。
劍鋒落在屍皇手臂上,只留下淺淺白痕。
像是……斬在死物而非魔物。
「怎麼可能?!」桃春蓉瞳孔一縮。
下一瞬,屍皇的手,已經抓來!
「抓到了──!」
唰!
身影一閃。
桃春蓉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
遠處影子一動,她重新出現。
是尋丹的身、影交替才勉強保住桃春蓉。
但尋丹單膝跪地,氣息紊亂,「呼……呼……」
長時間操控影術、多線支援,已經逼近極限。
屍皇緩緩轉頭,三顆頭同時盯向他。
「又是你……」聲音低沉,帶著殺意,「那就先殺你!」
他將棺材重重放下。
砰!
棺蓋緩緩開啟。
吱呀──
黑暗之中。
一具屍體,靜靜躺著。
那張臉,赫然是伏羲尋丹。
「……不可能……」尋丹瞳孔猛縮。
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
就在他動搖的那一瞬──
他的身影,開始崩解。
像被什麼「對調」了一樣。
下一刻──
他的身形,已真的出現在棺中。
「哈哈哈哈!死了吧!」屍皇狂笑。
神農卉甄與桃春蓉神色驟變。
「尋丹──?!」
然而下一瞬,棺中「尋丹」,忽然崩散,如影亦如煙。
屍皇笑容一僵,「……分身?」
氣息,瞬間暴走。
「居然……敢戲弄我……」聲音低沉到極致。
隨後,他緩緩轉頭。
目光落在神農卉甄與桃春蓉身上。
怒意轉為笑意。
詭異、扭曲。
「也好……」他舔了舔嘴角,「多兩件收藏品。」
「我會好好愛惜妳們的。」語氣溫柔得令人發寒,「若敢背叛……下場,就跟剛才那個醜八怪一樣。」
卉甄這才真正意識到:尋丹替她們擋下的,遠不只是攻擊,而是「死亡本身」。
當那具分身被抹去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她心底蔓延開來。
像是……剛才那一刻,本該消失的是自己。
「燒火棍……抱歉……」神農卉甄聲音微顫。
她看著眼前的屍皇。
那種壓迫感,已經超出「強大」的範疇,甚至近乎無解!
然而。
「現在才要放棄?」桃春蓉冷聲打斷。
她站在前方,背影筆直。
語氣,前所未有的穩。
「妳可是掌門。要是妳先垮了,平陽谷就真的徹底玩完了。」她緩緩握緊桃木劍,「別讓那些相信妳的人,白白死去。」
神農卉甄一怔。
這一刻,她第一次從春蓉身上,看見了「擔當」。
不是那個愛吵嘴的燒火棍,而是一名真正的『護法』。
屍皇輕笑出聲。
「不錯……」三顆頭同時露出詭異笑容,「那就從妳開始好了。」
語氣,帶著玩味與殘忍。
「不過我還是想慢慢玩。看著妳們一點一點崩潰,才有意思。」
桃春蓉抬眼,目光冷冽,「那你之後最好別後悔。」
屍皇嗤笑,「呵!妳們傷不到我。」
空氣,微微凝滯。
桃春蓉卻沒有再出手。
反而,緩緩開口:
「你的棺材不是直接殺人。」
屍皇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它在『對調』。棺中早就存在一個『我們』。只要我們對它產生動搖──恐懼、懷疑、甚至驚訝──」她的聲音越來越穩,「那一瞬間,我們就會被『替換』進去。等於……自願走進死亡。」
一片寂靜。
屍皇臉上的笑,緩緩收斂。
第一次,他沒有立刻回話。
隨後他露出一抹近乎冷靜的笑。
「……不錯。」聲音低沉,「看來,妳比我想的還要有趣。」
他微微歪頭。
「但妳也說了──恐懼、懷疑、動搖。這些可都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踏出一步,棺材微微震動,「只要妳還是人!就不可能完全沒有情緒。」
語氣,平靜到可怕。
「換句話說──」他笑了,「我是無敵的。而妳們的生死…盡在我的支配之中!」
「你知道嗎?我確實沒有打得贏的手段……但是………」桃春蓉露出一絲做好覺悟的笑意,「修真者只要觸犯天條就會遭到強而有力的天劫,我只要……用這個天劫……打贏你就夠了。」
「仙解───!!!」一瞬之間,桃春蓉渾身冒出白光,即使在誅仙陣當中也依然也會飽受天劫的瞄準。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桃春蓉隨後不顧一切地往前撲身。
屍皇大感到相當不妙,「妳……居然………」
「燒火棍──!!」神農卉甄卻只能躺在地上驚喊。
桃春蓉緊緊抱住屍皇,哪怕是蚍蜉也渴望能憾樹。
「上啊!天劫!!」
「不……不要………」屍皇驚呼。
一瞬間雷動霹靂,劇烈的閃電直劈於兩人,兩人當場瞬間全都被雷擊給擊中。
「轟隆──!!!」
一閃而逝,巨大的雷動響起,瞬間看到桃春蓉與屍皇的位置早已被炸出一個大洞。
「燒火棍……」卉甄嘆息著。
──她只有金魂中乘,不可能抵擋得了天劫的。
「砰──!!」只聽到巨大的聲音緩慢從坑洞中爬起。
「渾帳!竟敢……竟敢………」屍皇顯然非常憤怒,被天劫這一劈居然沒有死。
卉甄閉上雙眼幾乎已經認命了。
──我動不了。
──也毀不了自己的屍身。
──完了!
──我要淪為屍皇的玩物……
──甚至可能會對信任我的弟子不利………
只見屍皇爬了起來,伸出手來準備要抓神農卉甄。
「終於…得到妳了!真費盡不少功夫!」
然而就在一個瞬間,居然抓了個空。
「什麼?」屍皇驚道。
只見桃春蓉身上充滿一股強烈的聖氣,居然「仙解」成功了。
桃春蓉張大雙眼全身皮膚幾乎焦黑,卻依舊直直挺立。
「居然……仙解成功了?!」屍皇驚呼,「無妨!妳也活不久了!」
「我看到了!看到了你的弱點!」
「弱點?」屍皇哈哈大笑,「我可是無敵……」
「就是那個棺材!棺材即是你的本體!」桃春蓉冷道。
屍皇一瞬間不敢笑了,似乎感受到一絲不對勁。
桃春蓉的氣息雖然不強,可是那股聖氣卻是自己最怕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撲面而來。
「上吧!我的桃木劍,隨我一起並肩作戰!降妖除魔!」桃春蓉隨後衝刺而去,幾乎是與屍皇做正面對決。
屍皇大感不妙,不用棺材,而是用手去抓,誰知道桃春蓉的聖氣碰在屍皇上也依然有效。
「啊───!!」
一股灼燒般的疼痛感襲來,確是如此真實。
讓屍皇下意識地打算往後撤退,結果卻沒想到桃春蓉的速度更快,一把手抓住屍皇的臉,由於聖氣的緣故,屍皇再有力量也瞬間脫力。
隨後來到棺材上方,拔起桃木劍。
「不──不要───!!」屍皇幾乎用盡渾身的力量吼著。
但來不及了,桃木劍一下,棺木卻如碎木般粉碎,屍皇的身軀也逐漸化為粉塵。
─────────────────
「妖怪!妖怪!」孩童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石子砸落,一下、一下。
他縮在牆角,抱著頭,不敢抬眼。
世界只剩下恐懼。
「別丟了!」一道身影擋在他面前,「別怕。」
她蹲下身,聲音很輕。
「不會有人欺負你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妳的姐姐。」
哪怕他是妖怪……
那一刻。
他第一次抬頭。
陽光落在她臉上。
乾淨、溫柔,很美。
那是他對「美」最初的記憶。
……
「異端!異端!!」
火光沖天。
人群圍成一圈。
她被綁在木樁上。
掙扎、哭喊。
卻沒有人停手。
他被壓在地上。
只能眼睜睜看著。
火焰,一寸一寸吞噬她的身體。
皮膚焦黑,面容扭曲。
那張曾經溫柔的臉──被燒得面目全非。
他拼命掙扎,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一刻,她看向他,嘴唇微動。
像是在說:「別怕。」
火焰吞沒一切。
……
從那天起。
他再也無法接受「醜」。
因為他記憶中最美的那個人。
是在變得醜陋之後,死去的。
所以他開始收集「美」。
將一具具完好的女屍,放入棺中。
覆蓋。
拼湊。
投射。
只為重現──
那張永遠停在記憶裡的臉。
─────────────────
屍皇他伸出手抓住了桃春蓉。
掌心被桃木劍的氣息灼燒,皮肉翻裂,卻沒有鬆開。
反而越握越緊。
下一瞬,那龐大、扭曲的身軀開始崩解。
血肉退去,縫合的肢體一寸寸消散。
最終只剩下一個瘦弱的童妖。
那是他最初的模樣。
桃春蓉一愣,猛地想掙脫,牙關緊咬。
另一手已經握緊桃木劍,準備再斬一次!
「……謝謝。」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桃春蓉的動作,停住了。
劍,沒有落下。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孩子。
手,慢慢放鬆。
沒有再掙扎。
只是任由那身影,在掌中一點一點化為光影。
消散。
……
桃春蓉睜大雙眼。
卻在不知不覺間──
紅了眼眶。
淚水悄然滑落。
她什麼也沒說,卻什麼都看見了。
──火焰。
──石子。
──那個擋在前方的身影。
──那張被燒毀的臉。
降妖之後。
妖的「心」會回到斬妖者的心中。
不是懲罰,而是讓人看見。
看見它的惡是如何誕生的,又為何而墮落。
唯有理解,才是淨化的根。
她終於明白。
這份惡從何而來。
也終於明白:它從來不只是妖。
風聲輕輕掠過,一切歸於寂靜。
……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有時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異」,而是看似「同」的「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