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在這頭,我在那頭。
三月的某天,我和夥伴約好,各自帶著孩子來到共耕菜園工作。
兩個孩子有伴玩耍地開心,我知道他們就在我附近的燈籠果果樹那邊嬉笑著,印象中有聽到孩子想要摘燈籠果的聲音,當下我心裡有一個微小的聲音-「那棵燈籠果不是我種的,是朋友玉的,不適合這樣做」,但我無視那個聲音,繼續埋首除草。而夥伴待在更遠的地方照顧她的菜園。
後來,小女孩手上拿著一顆燈籠果到我面前準備要吃了,我沒有立刻阻止。我還問她:「好吃嗎?」她回:「好吃。」
後來,夥伴走到孩子身邊,看到他們拿許多燈籠果,有阻止他們不能拿,說:「這是玉阿姨的。」後,我才接著也提醒他們不能拿燈籠果。
但我就是待在我的位置,繼續趕著整理菜園,沒有走去孩子們玩耍的地方察看。
我以為問題不大。
直到孩子的網子裡,裝了四、五顆綠色的燈籠果。 我才知道「代誌大條了」。
夥伴在我們離開前提醒我要知會玉。我想說,下午還會碰到玉,我想當面和玉說。
接著我們在夥伴家休息。
結果接到玉打給我的電話,她很生氣地告訴我她看到的現場:燈籠果被折枝了、許多成熟的燈籠果都被吃掉了。「妳們沒有注意到嗎?」她問。
「看到的時候,已太晚了。」我回。
我低聲說對不起後,我們結束通話。接著我無聲難過地哭了很久。
夥伴見我臉色不對,一直在哭,她認真地和兩個孩子說這件事不是好玩的事。我們需要保護自己(的身體、東西),也需要保護別人(的身體、東西)。
接著,我想,也許玉還在菜園。我們需要當面和玉說對不起。
我對孩子說:「我們需要當面和玉阿姨說對不起。 也許玉阿姨會生氣,但我們就是需要說對不起。」孩子沒有遲疑,他立刻起身,準備穿鞋。
後來夥伴和孩子也一起前往菜園,想要和玉道歉。
我騎車前往菜園的路上,座位後面的孩子問我:「和玉阿姨說對不起了,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大聲了?」我說:「可能,但也可能還是會生氣(大聲)。因為我們把她的燈籠果弄壞了。 但她生氣是可以的。因為她很在意。」
到了菜園,停好車。孩子走向共耕菜園的路上摀著耳朵,他怕玉阿姨很大聲。
不過,後來聯絡上,得知玉那時人在其他地方撿落葉。沒有在菜園。
我們四人在燈籠果前,聽孩子們說他們剛剛做了什麼。
接著,我們四人相視,心中複雜的情緒無法對玉訴說、表達,
同時看到她稍早傳訊息給我,她說對我們很失望。
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我隨著身體的直覺往下:打電話給玉。
玉接了,我哽咽,空氣凝結,我說不太出話,後來開頭第一句還是「對不起」。
玉說,那是她朋友的,不是她的,她對燈籠果有特殊情感。 連她的孩子,她都捨不得給她們吃了……
兩個孩子看著我、夥伴和玉通話的過程,安靜沉重。
「對不起。」我說。
「對不起。」夥伴說。
我們又結束通話了。
回家,回到家我一直很難過。
玉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我怎麼做出這樣的事?
決定自由書寫,寫下整個過程-我從最一開始寫。
立刻意識到:早在一開始,我就知道不可以這樣做了。
但我沒有阻止,這是為什麼?
我繼續寫下去,發覺:
原來,和孩子同樣四歲半的小女孩,最近當我和她說東(不行)的時候,她就是會說西(要)。
我對於很有個性的人,不管是孩子還是大人,我會不敢出現自己的原則。
我怕被不喜歡。
回想兩個孩子整個過程的模樣,他們很勇敢地和我們一起面對。
我心想:
「我要把這個過程誠實面對。
而不是作一個躲在孩子背後的大人。
在我的面向,我有我要負起的責任,因為只有我清楚知道我怎麼了。
而孩子無法清楚表達過程,但他們身體會記憶、經驗到我這個大人的不誠實。
我寧可現在讓玉、夥伴認識我的軟弱,也不要孩子學到這樣的不良示範。」
於是我立刻聯絡玉,說明整個過程,不是我太晚發現,是我的軟弱讓我沒有當下立刻阻止。也把書寫過程傳給夥伴看。
燈籠果事件帶給我和孩子很寶貴的禮物:
面對他人的物品,不帶著一絲貪小便宜、方便的心態,
而是很謹慎、尊重的態度。
而我自己也在事件的最後,把事情負責任地還原-努力穿越「「我怕被不喜歡」的內在議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