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别哭。
93歲這一年,奶奶哭的好傷心,抱著我;奶奶說:「我沒人要了」。
舊時代社會裡,有著傳統的舊觀念,民國二十年與現今時隔近百年,那些想法早已在奶奶的生命裡,根深蒂固。
比如,大兒子大孫子最金貴的這種觀念。
奶奶你的眼淚是因為忘了還是沒忘?
奶奶總共有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在舊時代有著養兒防老的觀念,再加上長子金貴的觀念,我的大伯父承襲了家裡的一切,這些如何分配的我僅是孫輩,不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亦不會有話語權,也並沒有那麼在意。
由於爺爺過世的很早(我的媽媽也沒有見過),家產早分過一輪,奶奶僅有的也是爺爺疼惜留給他的金飾跟一部分的金錢,而房子早已重新分配給了我爸及其兩位兄長。這離題了以後再說吧!
奶奶93歲這一年,恰逢我爸爸身體狀況不佳,我們算是有些無暇顧及奶奶,爸爸心想鑑於多年照顧奶奶也算有點苦勞同時也以為他們兄友弟恭,爸爸與大伯說:「我現在的狀況不好,你們(兩個哥哥)是不是可以幫忙分擔照顧奶奶的責任?」結果就此爭端開始沒有間歇。
姑姑從中調解,自此開始了奶奶輪住的生活。
有一天,奶奶在我的房間跟我聊天,聊一些日常感情、結婚、工作。
突然奶奶一陣沈默,我躺在床上抬頭,看見顫抖的背影,我:「奶奶,你怎麼了?」
奶奶的啜泣聲越來越清晰,而我聽見不僅如此更多的是她的委屈。
接著奶奶哽咽的說:「我沒有人要了」。
我抱著奶奶說:「我們要你,我們這裡有你的房間,有你愛吃的甜點,只要你是健朗的我們也不會限制你的飲食」。
奶奶欲言又止,我告訴她別難過,我會繼續努力賺錢,你的錢送他們沒關係(開始輪住前,奶奶的兒子們(除了我爸)將奶奶的存簿收走,也讓奶奶交出金飾並販賣,理由是外勞會偷,我這到此90歲超過還是堅持每天塗乳液、擦面霜,出門會要塗口紅愛漂亮的奶奶就此沒了任何可以裝扮自己的飾品與買自己喜歡東西的金錢了),我告訴奶奶,沒關係你喜歡的我都買給你!你的胭脂水粉,你的乳液、你的新衣服、你的甜點我都買給你,只你要開心起來!
奶奶說:「不一樣!」
我瞬間語塞,因為我懂她的心。她那麼在意長子這個觀念,真的早已在奶奶的生命裡,根深蒂固。我一個孫女,也只能無言以對,就算我很想為奶奶去打抱不平,但我也不可有所為,畢竟不管他人如何昧良心,不供養自己的父母,我也不能夠違反自己心中的倫理道德去不敬尊長。
這一天,奶奶出發前:「我要過去了」。語帶害怕、不安。我安撫她沒關係,很快就回來了!
過了半年,因為想邀請奶奶回來過節日慶祝,卻遭拒甚至說我們要帶奶奶回來,那就不要再帶回去了!
此後,奶奶繼續常住我們家,因為他的兒子們並不待見她,她去那邊住的生活,我們無法探望,回來後滿腹委屈,無可訴說⋯⋯成了她的難言之隱。
我肯定無法感同身受的體會舊時代的思想,但我能深刻感覺奶奶的心情,那副日漸消瘦的身軀,也在回來我們家之後幾個月終於漸漸恢復如初。
因為奶奶在這裡才能找回自己、成為自己。
女孩,永遠可以做自己的女孩,即便93歲也能為了一杯珍珠奶茶為之瘋狂。
你牽著我長大,我願意陪妳到老。
從小,父母忙於工作,我與兄姐相差甚多,平日奶奶是牽著去幼兒園上下課,假日是奶奶帶我逛市集,一直到國小校外教學需要家長陪同的,也都是奶奶陪我,奶奶很會暈車,但也願意陪著我搭遊覽車坐後段,在車上我都知道她吐的唏哩嘩啦,但那時候我還小,不懂那是一種愛,催促著奶奶走得再快一點,就像韓劇『對不起,我愛你』奶奶的愛很深沉,也很安靜,需要用時間來沉澱與感受。
二十年,這是我深刻奶奶愛我的時間。
二十年可能有點長,但我深刻感受過了,即便現在,奶奶不記得我是誰。
知足常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