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尋閨蜜的秩序
這次的白沙屯媽祖進香團,是我打破過去「獨自朝拜」體驗的嘗試。這場旅程最特殊之處在於沒有固定路線,全程由信眾暱稱『粉紅超跑』的媽祖鑾轎引導方向,是場全憑體力與意志完成的徒步盛事 。
四十六萬人、一個任務、無限可能的路線組合、沒有盡頭的免費夜市。這是一場看似極度混亂卻自帶秩序的行動,讓所有獨自修行的人們不辭辛勞地走上街頭,一同參與媽祖們的「百里尋閨蜜」之旅。
在這樣高度不確定且反人類生存本能的設定下,一路上滿載的是形形色色的人:有已經連續參加數年的、有住在附近出來迎接的、有在地商家提供補給的,或是像我這種第一次來只計劃走一天的。在旅途中,每個人或許都帶著不同的動機和期盼上路,但沒有人是被強迫參與的。你走,我行;你從這村加入,我行程就到這。我想在這個場合,「信仰」已經成為了香燈腳們不需說出的默契,在驅動著我們的每一步。
從不理解到主動接觸
我過往從來沒有參加,也從未想過要參加過任何廟會或宗教信仰的活動。老實說,我一直有個偏見,認為是缺乏信仰的人才會去參加這類活動。我相信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我家除了我阿嬤信奉佛教吃全素幾四十年後,「受洗轉職」成為天主教徒以外,都沒有人有宗教信仰,以至於我對於宗教有著諸多不理解。
直到接近萬惡的 29 歲,我才有了動機主動去接觸。這個動機其實就是我在工作與生活上碰到了瓶頸和卡住的地方,因而開始不定期會去各種宗教場所,包含佛道教、基督天主教、伊斯蘭教朝拜。雖然結並沒有因此馬上打開,但至少沒有繼續往下墜落。對我來說,宗教信仰是一個「自己願意接住自己」的表象;而我也在過程中體悟到,當我想幫助自己的時候,我有能力調動整個宇宙來幫助自己往前走。
觸動時刻:旁觀者的集體意識
對我而言,最觸動的時刻發生在我的「旁觀者心態」下。決定要來的時候,我並沒有預設一定要看到媽祖、一定要許到願或是走完多少路,我只是想來看看為什麼這麼多人想參加。抱持著這樣的心態,我們這團在分岔路、不清楚媽祖會走哪一條的情況下,我們進香團九個人用「數隻數隻」的方式,被引領上了正確且較短的路線。
就在媽祖 APP 顯示確定走進這條路時,我們起身前往一個位置,而在那裡產生了整趟最觸動我的瞬間。媽祖一路順行,信眾在四面八方包圍著,就在即將經過我們之前,鑾轎突然停了下來。在那一分鐘內,粉紅超跑在原地上下晃動、左右搖擺,萬人空巷卻屏息而待,空氣中只有鑼短促且清脆的聲響。
在那短促清脆的鑼聲中,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那是第一次我意識到,『自己接住自己』並不一定要靠一個人的孤軍奮戰;當我屏息而待,與這萬人共振的頻率合而為一時,那個一直以來感到孤單、漂浮的自我,彷彿終於落在了地上,被一張隱形卻厚實的網穩穩地擁抱住了。在這個短暫卻永恆的瞬間,在場的每一個人像是形成了一張「集體意識的網路」。或許這一刻,我們都不再糾結任何動機與期盼,只是純粹地感謝正在發生著的一切。
同時,我對信仰的認知動搖了。我體會到整個進香其實與宗教教義無關,而是一種「大家都想要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更好」的集體純粹感 。比起我過去曾造訪的基督、天主或伊斯蘭教,那些擁有《聖經》或《可蘭經》等明確教義規約的宗教,我在這裡看見的信仰更像是一種無形的流動,在夜裡照亮著大家。
如果回顧白沙屯進香的起源,正是過去來台開墾生活的漢人,帶著家鄉拜拜的香在渡過險惡的台灣海峽踏上這片土地後,面對未知環境祈求一切順利的初心。在那個充滿變數的時空背景下,人們除了活下去以外沒有太多的慾望。而最單純的心願,往往最能讓人看到成效,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這份信仰能年復一年地更加堅定。儘管媽祖奇蹟般地在我面前停留了近一分鐘,我在當下也只許下了「希望自己家人與朋友們都健康」這般慶生時出場率最高的三個願望之一,而我也真的只想要這樣。
結語
我以旁觀者的身份踏上這條路,卻在「漫無目的」的狀態下,被編織進那張強大的集體意識網路中 。這趟「百里尋閨蜜」之旅教會我,最深層的連結往往發生在放下強求的時刻 。那些玄妙的細節並非偶然,而是當我不再執著於「達成什麼」時,宇宙自然流向我的結果 。現在我明白,信仰是自己接住自己的勇氣,而宇宙的快遞服務,永遠會送給那個準備好要前行的自己 。
旅程尚未結束,香燈腳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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