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沒有變。
燈光依舊均勻。
鏡子一面一面，排列整齊。
——太整齊了。
林雪沫沒有再看鏡子。
一次都沒有。
她的步伐很穩。
穩得像是在刻意維持。
顧瑾言在她旁邊。
距離沒有變。
但兩個人之間，
多了一種沒有說出口的共識。
⋯⋯看了，就會被帶走。
腳步聲落下。
一下。
一下。
⋯⋯
然後。
多了一拍。
這一次——
林雪沫停了。
顧瑾言也停。
兩個人沒有對看。
幾乎同時，往後看。
走廊是空的。
鏡子裡，也是。
沒有第三個人。
沒有多出來的影子。
林雪沫的聲音很低。
「⋯⋯有多一個。」
顧瑾言沒有否認。
「嗯。」
她沒有解釋。
只是停了一秒，補了一句。
「不要找。」
林雪沫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問，
左側的鏡子，變了。
不是延遲。
不是錯位。
是畫面直接換掉。
林雪沫的呼吸一緊。
她看到了。
不是走廊。
是房間。
很小。
光線很暗。
她覺得自己認得。
但說不上來是哪一天。
只是那種感覺⋯⋯
很接近。
床。
書桌。
窗簾。
還有⋯⋯
她自己。
坐在床邊。
低著頭。
手機亮著。
沒有聲音。
她以為自己知道。
但下一秒，又不確定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不是這裡。」
聲音很輕。
像在否認。
顧瑾言沒有接話。
因為她看到的⋯⋯不是這個。
她看到的是另一面。
走廊。
只有林雪沫。
一個人。
往前走。
沒有停。
沒有回頭。
像從一開始，就沒有她的位置。
顧瑾言的視線停了一秒。
沒有說。
林雪沫還在看。
鏡子裡的她動了。
她把手機關掉。
放下。
整個人往後躺。
眼睛沒有閉。
只是看著天花板。
⋯⋯什麼都不做。
林雪沫的呼吸變得有點亂。
那不是幻覺。
比較像⋯⋯
被留下來的版本。
她低聲說。
「那不是現在的我⋯⋯」
沒有人回應。
顧瑾言這時開口。
「我看到妳走了。」
林雪沫猛地一頓。
轉頭。
「什麼？」
顧瑾言沒有看她。
「沒有回頭。」
很平。
沒有情緒。
林雪沫幾乎是立刻說。
「那不是我。」
這句話比剛才快。
顧瑾言這才看向她。
兩個人對上視線。
停了一秒。
她說。
「我沒有說是。」
語氣很淡。
但沒有退。
林雪沫的喉嚨一緊。
她說不出話。
因為她也知道，
這裡不是隨便給畫面⋯⋯
她低聲問。
「那妳呢？」
顧瑾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回鏡子。
畫面還在。
林雪沫順著看過去，
這一次，她看到了。
顧瑾言。
站在走廊裡。
沒有動。
沒有跟上。
也沒有回頭。
像是⋯⋯
已經決定停在那裡。
前面是空的。
沒有人。
林雪沫的心往下一沉。
「那是妳？」
顧瑾言停了一秒。
「可能。」
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林雪沫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鏡子不是在嚇人。
她沒有說出口。
但那個念頭，已經在了。
顧瑾言這次沒有看鏡子。
她看著前方。
像在聽什麼。
過了一秒。
她說。
「不知道。」
很誠實。
「但它在讓我們習慣。」
林雪沫一愣。
「習慣什麼？」
「⋯⋯不只是嚇人。」
顧瑾言說得很慢。
「比較像⋯⋯在看我們會怎麼反應。」
她停了一下。
「或者，想讓我們習慣什麼。」
空氣瞬間變得輕薄。
林雪沫沒有說話。
鏡子裡的畫面，開始同時動。
她房間裡的自己⋯⋯
坐了起來。
重新點開手機。
停在未讀訊息。
沒有回。
顧瑾言那一面——
她轉身。
往反方向走。
離開。
沒有停。
兩個畫面，同時在動。
林雪沫的呼吸亂掉。
她不知道該看哪一個。
顧瑾言說。
「走。」
林雪沫沒有動。
像被卡住。
顧瑾言這次直接伸手。
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看太久。」
林雪沫被拉了一步。
視線被帶開。
再次回頭。
鏡子裡，
什麼都沒有。
只剩走廊。
乾淨。
完整。
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她愣住。
顧瑾言放開她。
「會混在一起。」
林雪沫沒有回話。
她的呼吸還沒穩。
過了一會，她問。
「妳剛剛拉我⋯⋯」
顧瑾言「嗯」了一聲。
林雪沫看著她。
「是怕我，還是怕妳自己？」
顧瑾言停了一下。
這次沒有迴避。
「都有。」
很輕。
但很清楚。
空氣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
鏡子裡的畫面。
慢了一拍。
非常輕。
顧瑾言先看到。
她沒有說。
林雪沫晚了一秒才發現。
她皺眉。
「⋯⋯不對。」
鏡子裡的「她」⋯⋯
沒有呼吸。
沒有動。
不是延遲。
是——沒有打算跟。
林雪沫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看著。
心裡浮出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
她真的不在這裡。
那是不是⋯⋯
從某一刻開始，
這裡就會當作，
她從來沒有來過。
鏡子裡的她，沒有動。
像是在等。
等她真的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