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決定讓事情複雜到哪裡,是臨摹過程中很有趣的經驗。「這個藍色很美我想多用一點。」
「那你再觀察一下,看看可以放在哪。」
再觀察一下。多可愛的對話!
其二,
受到一位友人的啟發,我一直都刻意培養著一個不能變現但值得說嘴的專長(也在此推薦給身邊的親朋好友),即是,只要做出決定就能快速飄離一切有可能對自身產生毒害的事物。
比如酒精,真是花錢花體力又花時間,且總預感有一天會因為這樣大喝特喝引來真正的麻煩,遂判斷比起節制,歸零在效率上更適於彼時成癮邊緣的狀態。因為轉變太突兀,那之後很多年還得反覆跟別人解釋(同時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一些社交圈,唉),沒有沒有我現在不喝喔。沒有創傷,也沒有酒後亂性,謝謝。反正現在就是不喝。整個過程就是乾淨俐落的美學體現。
只在與家人之間!因為不能草率,至今仍需接受「我是如此地被看輕與不被承認」與「我如此地被愛」、「但我僅能保持某種特定的可愛的狀態」之同存,這讓人精神錯亂的情況,必須作為整個關係的重要備注。簡直像阿席達卡跟他的邪魔!
真的是人注定要輸給一些什麼欸好氣。
(為何會從跟父親大人吵架回想到這件事呢。大概是某種補償機制。)
其三,
我覺得,可以慢慢開始回憶酒精了。但直接針對酒精,能說的也不多。
在酒精與醉意都已經無法產生任何吸引力的此時,仍十分珍視喝很多酒的那段回憶,即便他多少有點黑暗而且非常潮濕。
現在想起來比起助眠這個藉口,彼時酒精真正的誘惑力在於其所帶來微妙的感官經驗。
《追憶》有七部。還沒看到最後,但我想最後普魯斯特要揭示的回憶觀,我們不可能通過書寫回到那塊瑪德蓮蛋糕,但永遠可以朝「那塊瑪德蓮蛋糕」發出無限追問。學習總是延遲發生,追問總是指向未來。借用德勒茲對《追憶》的詮釋框架,酒精是,我浪擲與逝去的時間,是曾經試圖匯通自身與他者之差異而做出的稚嫩努力,膚淺得有點可愛。酒精放大迷惑,同時是享樂與享樂的反義。永遠可以追問在酒精籠罩下的自戀與自卑、過量的悲傷與激昂、立即卻又過短的昏睡;我堅定認為,如果不歌頌古柯鹼,就永遠不要隨意去歌頌酒精。有深夜與清晨街道的燈光、細雨、大笑和擁抱,就同時有嘔吐、冷汗、持續頭痛耳鳴、搖晃的視角和慘摔的瘀青,還有不可避免受損的專注力。這種種,完成酒精作為一個被外部化的又極其強烈的符號,Point d'appui,我是如此肯定,浪擲時間與接受有限度的耗損為代價配備了這個符號,交換來世界朝我敞開一個隱秘的角落,穿過房裡發生土石流般的窗簾,我成了一個不太怕鬼的人。所以那雖然荒唐,也真的不能說完全沒有意義。
其四,
某日,同樣跟啟發了我的這位友人進行了有趣的聊天,稍微碰到了語言如何可能在潛移默化之中影響信念,進而形塑常民語言中的「民族性」或者文化。好巧,這幾天翻工作書,看到protein 這個字出現於十九世紀,源自希臘文 proteios,意思是「最重要的」。我們最好別在語源學或是十九世紀人的見解中尋找科學知識。但除了科學正道,有些同樣有趣的事情值得研究。考量到十九世紀的語境(如果我看的那本書是對的),當時「蛋白質」跟肉類幾乎是同義詞。那麼,對於英語的使用者而言,語源學暗示了人類最關心的事情,可以導出一個直觀的結論:肉肉好棒棒。我不是一個蔬食主義者,但也必須要承認,「肉肉好棒棒」作為一個十九世紀傳承下來的科學命題,他完全完全(按照科學領域的自我認同)是可以、應該、絕對要被當代科學挑戰甚至修正的。
只是說,基於幾年前茹素一年的經驗,我目前還是覺得,適量攝入肉類是一件感受上舒服且在飲食選擇上難度較低的事。對於雞與牛與鮭魚心懷無限感恩,合十。
(但是有研究指出,能夠提供最符合人體所需的胺基酸的是人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