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一年呢~想不到我又寫了這一篇(可以先讀前情提要),現在事情已經辦一個段落,我也才能好好寫。
以前曾聽過人家談起,有時候面對親近的人過世,你可能當下沒有反應,但會在某個時間、看到某個畫面時,突然發現再也不會看到他了,然後就會突然崩潰大哭,我現在懂了。我爸之前因為癌細胞擴散,常常全身都很痛,三月的時候醫生幫忙開了一些止痛藥給他,但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藥的關係,到月底他就有點難自己好好起身、走路了,所以清明連假的時候我們幫他掛號回診,主治醫生看到他身體虛弱,便要求再次讓他住院觀察,並安排手術切除睪丸,以便減少癌細胞持續擴散的可能。但手術後的他越來越虛弱,甚至開始陷入嚴重的意識不清,因為去年開刀也有一樣的狀況,本來我們還想著應該過幾天會慢慢好起來的,但就在4月9號中午,我媽突然傳來訊息:「爸爸走了。」
當下我腦袋一轟,快速和主管、同事打過招呼後,我就搭車返家,帶上爸爸的衣服,和我妹會合前往醫院。看著我爸靜靜躺在床上,跟我前一天晚上照顧完他離開醫院時一模一樣,他的嘴巴還開開的,只是沒有平常睡著打呼的聲音了,怎麼就說他已經走了呢?
醫護人員進來幫忙我爸換上衣服,然後要我們等葬儀社的人到。這家醫院有配合的葬儀社,但只是幫忙搬運到樓下的太平間先安放,後續家屬如果有熟稔的葬儀社來接手也可以、要直接由院方配合的葬儀社接手也可以,我覺得算是貼心的服務。
我們在等待的時候,姑姑們來了,聊起我爸時,大家一下哭、一下笑,我感覺我鼻子酸酸的、眼眶也紅了一下,但我沒有落淚。我只告訴自己:「爸一直說過他哪天就會走了,去年帶他出國玩了、一直想讓他過上很好的生活,雖然我的能力還沒辦法達到,但至少這兩三年,我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三餐為錢煩惱,可以說沒有遺憾了吧!」沒有遺憾,那我應該也要為我爸開心的,他在睡夢中貼著止痛離開的,完全沒有痛苦,多好~
接下來的我們送我爸到殯儀館安置,第一次知道原來家屬要一起坐上靈車,然後等法師招魂/引魂後我們才離開,在外面吃過飯後回家。接下來幾天就是跑一些流程(之後我再另外分享),如果有其他親友有時間想來臨時靈堂看我爸時,我們就會一起來,帶著我爸生前喜歡吃但不能多吃(他有糖尿病)的零食飲料給他。
我爸過世後我第一次大哭,是看完我妹做完回顧影片後。我看著我爸從小到大的照片,原來他年輕的時候也胖過,原來他黑頭髮的時候長這樣,最後一次抱他是在醫院為了扶他坐起身(我還因為這樣拉傷腰),原來他以前抱著我跟妹妹還可以笑這麼開心。然後看到我2019從中國工作一年回來,是他開車來機場接我,我爸常常會嫌載人很煩,但那次要回來是他自己說可以來載我的,我老爸笨拙的愛。但最讓我難過的,是我只記得他病痛躺在床上的樣子、是他生病後乾瘦的面容,突然看到還健康的他的照片我反而很陌生,為此我覺得非常難過,我怎麼會忘記我爸健康的樣子呢?明明看了這麼久的臉龐,為什麼我會突然覺得有點陌生,我對著那一張張照片影像流淚、啜泣...。
我聽過很多描述家人過世的故事,大家總是說會後悔沒有好好陪他們、或是後悔常常吵架,在這段期間我也在回想以前跟我爸吵架的事,但其實如果真的再來一次,我老實說還是會吵,會氣他的點就是一樣會氣他、會被他講的話戳傷那也一樣還是會不服氣會難過,因為他就是一個沒有很好講話的人。像是這段期間我們如果去靈堂看他,有時候會跟他說一下我們已經開始在整理他的衣服啊、一些有的沒的「收藏」,跟他說要整理,他總是給我們蓋筊😐就跟他還在的時候一樣,每次跟他說他那些放一輩子錄音帶、CD可以整理,不要的可以丟掉,他都不要😐拿到蓋筊也算是確認我爸就真的有在回答吧!不過最後我們還是有說服他啦🫠所以我媽這陣子只要有空,都會在房間忙來忙去,把可以丟的東西慢慢清出來。我也順勢撿了一件我爸的T恤(我爸很小隻,身高跟我差不多150而已)、還拿了幾本他的書放我房間,以後就是我把這些書看完了。
我爸過世的11天後,我們舉辦了告別式、隔天送他入塔,真正的送走了他。
爸在我們眼中一直是個有遠見的人,不論是從前買房,到後來開店,乃至一路上來的許多決策,都讓我佩服他的直覺和遠見。從我有記憶以來,爸都是三餐不離醫療藥品的人,他進出過很多次醫院,他那小小瘦弱的身軀扛下很重大的責任,但他從來不曾因為病痛或失敗而真正放棄撐起這個家。隨著我和妹妹越長越大,我想我們都學到爸這個堅毅的個性,可能我們也多少和爸一樣有點固執吧!我們都和他一樣努力,希望可以讓這個家過得更好、希望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助人行善的好人。爸曾說他這輩子最成功的就是有我們三個,但有時我細細回想,我們四個都有幸可以成為一家人,這輩子你為了我們扛下很多不公平,把自己縮得小小的,希望你現在可以在天上大放光明,可以無病無痛、無憂無慮,剩下的事我們三個會處理好,也會互相照顧,你不用擔心我們!
這是我寫給他的最後一段話,我相信他會很放心的在天上繼續看顧著我們。爸,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