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蝶
伏羲尋丹
「蛛皇百瞳！」
眼前那身影雖為人形，卻令人本能作嘔。
臉上密密麻麻，盡是睜開的眼。
沒有情緒，只有注視。
全身漆黑，雙手無掌，延伸成尖刺般的肢體，連腳也是如此。
不像人，更像披著人形的蜘蛛。
王夢蝶眉頭微皺，指尖微動。
「蜘蛛女。」蛛皇開口，聲音冰冷，「妳的對手，是我。」
「我不叫蜘蛛女。」夢蝶語氣冷下來，「我叫王夢蝶。」
蛛皇微微歪頭。
「名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輕蔑，「與我何關。」
下一瞬破空聲炸開！
嗖！
一道灰網瞬間撕裂空氣，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
夢蝶瞳孔一縮。
太快了！這不是同類型的對手。
這是「上位」。
她沒有猶豫，腳下早已布好的蜘蛛絲瞬間啟動。
身影一閃！與側方巨石，強行對調！
轟！！
灰網落下的瞬間，巨石直接粉碎。
這不只是束縛，連同毀滅。
夢蝶落地，呼吸一瞬微亂。
如果慢半拍，她現在已經死了。
她眼神一沉。
──不只是操控。
──力量，也在我之上。
「喔？」蛛皇的聲音再度響起。
她的眼睛，同時轉動。
全部，都在看她。
「妳的絲……還能這樣用？」語氣帶著一絲興趣。
卻沒有半點讚賞，更像是發現了可以拆解的獵物。
夢蝶沒有回話，只是手指悄然收緊。
戰鬥才剛開始。
夢蝶指尖一動，蜘蛛牙啟動！
白網瞬間鋪展，如同天幕壓下，直覆蛛皇。
然而當蛛絲觸及對方的瞬間。
顏色，變了。
純白迅速枯敗轉為灰。
如同被奪走了生命。
夢蝶瞳孔一縮。
──被……同化了？
「哼。」蛛皇冷笑，聲音毫無波動，「我乃蜘蛛之主。」
她微微抬頭，無數眼睛同時凝視。
「妳的絲，對我何用？」
夢蝶心頭一沉：不是被擋下，而是失去控制。
她沒有再試。
下一瞬蛛皇已動！
嗖！
整個身影幾乎化為殘影，貼地掠來！
夢蝶本能後撤！
但還不夠快。
咔。
那張臉，已近在咫尺。
口器張開，可不像嘴，更像昆蟲進食的器官。
噗！噗！噗！
無數灰色蛛彈暴射而出！
密集、迅猛、毫無停頓！
夢蝶心中一凜：不是網，而是彈幕！
她腳步一踏，「天踏音！」
身影強行在半空轉折！硬生生避開致命軌道。
但太密了。
嗤！嗤！嗤！嗤！嗤！
數道蛛彈擦身而過。
血線瞬間綻開。
夢蝶落地時已強行借力翻滾，直接掠入岩柱之後。
呼吸一瞬壓低。
她低頭看了一眼。
道袍破裂，血正滲出。
她的眼神卻反而冷靜下來。
──沒有毒。
這一點至少還在掌控內。
洞穴狹窄，石筍林立，陰影密布。
這裡不是她的場地，而是對方的。
「躲起來？」
蛛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像是在牆上、地面、甚至空氣中。
「沒用的。」語氣淡漠，「這種環境──」
蛛皇的聲音微微一沉，「只會讓我，更容易……織網。」
空氣，忽然變得不對。
夢蝶瞳孔微縮，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她不是進入戰場，而是已經進入了蛛皇的獵場。
蛛皇步步逼近，動作不快，卻沒有停。
他的口器微微開合，灰色蛛絲不斷吐出，黏附在牆面、地面、石柱之上。
一層、一層。
像是在織，更像是在佈下獵場。
夢蝶藏於石筍之後，沒有動。
她在看，不是等待，而是在計算。
再拖下去，這裡就不再是戰場，而將徹底淪為他的領域。
蛛皇再向前一步，腳尖落下。
踩在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
咔。
極輕的一聲，蛛皇動作微微一頓。
太晚了。
嗖──！
白絲瞬間爆開！
四面八方同時收束，早已佈下的絲線在此刻全部啟動──
一張完整的網，將他徹底封死！
夢蝶依舊沒有現身，只是靜靜看著。
──抓到了！
然而下一瞬，白色開始褪去。
灰迅速蔓延，整張網在他身上被強行同化。
沒有崩裂、沒有掙脫。
只是被奪走。
夢蝶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她沒有動。
她仍在看。
看細節、看破綻。
蛛皇沒有立刻行動，他的身體被灰網包覆，卻沒有「收回」這些灰絲。
下一刻，喀嚓！
口器張開，直接咬下。
不是控制，不是操縱，而是撕裂。
一段、一段。
將那些同化後的蛛絲，硬生生剪開。動作不急，卻極其穩定。
夢蝶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不能操控這些轉化的絲。
──只能破壞。
這不是完全支配，而是同化後的「失控資源」。
蛛皇踏出網中，灰絲殘留在他身後。
沒有回收、沒有消失。
只是靜靜垂落。
像是一片還未完成的網。
夢蝶手指微微收緊，她似乎抓到了第一個破綻。
蛛皇再踏一步。
腳落之處——
咔。
機關，再啟。
白絲瞬間收束！
第二張網，自地面爆起，將他再度纏住。
夢蝶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她身形前傾，準備出手。
然而——
白，轉灰。
同化，再度發生。
但這一次。
蛛皇沒有停。
甚至——
笑了。
「天真。」
聲音落下的瞬間——
嗤啦。
他雙臂一震。
灰絲，直接被撐開。
沒有拉扯。
沒有阻礙。
甚至連黏性，都不存在。
夢蝶動作瞬間一滯。
瞳孔微縮。
──不對。
──這不是剛才的狀態。
她瞬間明白。
──剛才，是故意的。
──他在「讓我以為」灰絲還有束縛力。
欺敵。
下一瞬──
噗！噗！噗！
蛛皇口器張開。
無數灰色蛛絲彈暴射而出！
比剛才更快、更密！
夢蝶原本前衝的身形沒有停。
反而更快。
一步踏出「天踏音！」
身影在空中強行折轉！
由進瞬間變退！幾乎貼著死亡軌道擦開！
轟！轟！轟！
蛛絲彈落地炸裂，石筍直接崩碎，碎石飛濺。
整個空間，被強行撕開一層。
夢蝶落入另一側石筍後方，身形微伏。
她沒有再貿然出手。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微微收緊。
──不行。
──我的法器……幾乎被壓制。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
穿過碎裂的石柱，看向前方。
蛛皇，仍站在原地。
沒有追擊，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等，等她犯錯。
整個洞穴，安靜得可怕。
但夢蝶很清楚，這不是停頓，而是獵物被逼到角落的前一刻。
夢蝶沒有再動，她在看。
腦中，迅速回放剛才的兩次交鋒。
第一次：灰絲仍有黏性、有韌性，能束縛。
第二次：同樣被同化的灰絲，卻在瞬間失去一切特性，輕易被撐開。
完全不同。
她的呼吸微微一沉。
──不是單純的同化。
──而是「可變」。
她的目光，逐漸凝聚。
──也就是說……
──他能改變灰絲的品質。
不是強弱，而是性質本身。
黏、韌、脆、散……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夢蝶的指尖微微收緊。
這一瞬間，她終於理解：為什麼自己的法器會被壓制。
不是被克制，而是被「重構」。
她沒有急著出手，只是靜靜站著，讓思緒繼續往下延伸。
──但還不夠。
──這只是結果。
──不是機制。
她的目光再次掃向那些殘留在洞穴中的灰絲。
它們垂落、蔓延、靜止。
像是……尚未完成的某種結構。
夢蝶眼神微微一變。
──或許……
──答案，就在這裡。
她沒有再說話，但心中已經開始推演下一步。
──這裡或許能破。
「還不明白嗎？」蛛皇的聲音在洞穴中回盪。
「妳越掙扎，」他微微抬頭，無數眼睛同時注視，「環境只會越站在我這一邊。」
夢蝶沒有回話，她早就察覺到了。
每一次出手、每一條蛛絲，只要被同化，蛛絲便不再屬於她，而是成為對方的一部分。
──繼續下去。
──這裡早晚會成為他的天羅地網。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沒有急也不能急。
腦中迅速整理所有可能。
──仙解？
念頭一閃而過，卻被她立刻壓下。
太早了！王牌可不是用來試探的！
一旦揭露就等於把自己的情報以及性命交到對方手上。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對方也一樣仍有保留！蛛皇至今沒有化神。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兩人之間，還沒走到那一步。
現在──
還只是試探；還只是拆解；還只是在打情報戰！
夢蝶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低聲開口。
「知彼知己……」聲音極輕，卻沒有一絲動搖，「百戰不殆。」
她抬起頭，目光徹底穩定。
──現在揭牌，只會死得更快。
──我要的，不是對抗。
──是看穿。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兩人都沒有再動。
但這份靜，遠比剛才的交鋒更加危險。
「或許……蛛絲對你無效。」一道男聲，突兀地從陰影中響起，「但影子呢？」
下一瞬，地面暗影翻湧。
數道黑影如觸手般竄出，瞬間纏上蛛皇四肢！
咔──！
蛛皇的動作，第一次被強行止住。
他的眼睛同時轉動，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
夢蝶一愣：這氣息……
「伏羲尋丹！？」
沒有時間多想，機會只有這一瞬。
夢蝶手指一動。
蛛絲瞬間收束、壓縮。
由網化針。
質地，極限強化！
嗖！
數道細針破空而出，直取那滿佈臉龐的眼球！
然而蛛皇沒有動。
甚至沒有掙扎。
洞上方佈下的灰網自行流動，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鋪開。
鏘！鏘！鏘！
細針撞上灰絲，瞬間被同化。
顏色轉灰。
然後軟化、墜落。
夢蝶瞳孔微縮。
她沒有懊惱，只是盯著，盯著那一瞬間的變化。
──似乎不是事後改變。
──是「生成或轉化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她的思緒，瞬間貫通。
──灰絲的性質，是在產生的瞬間決定。
──之後……無法再改變。
夢蝶眼神微亮。
──也就是說……
──只要讓他「判斷錯誤」──
勝機就存在。
「夢蝶掌門。」聲音忽然貼近。
夢蝶整個人一震。
「──！」
她猛地回頭。
尋丹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
「伏羲尋丹！你嚇死我了！」她下意識捂住胸口，語氣帶著一絲真實的驚嚇。
尋丹苦笑，「抱歉。」
夢蝶很快恢復過來，嘴角一勾。
「突然出現在淑女背後，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夢蝶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尋丹乾笑兩聲，「下次我會注意的。」
「不過看在大哥你這麼俊的份上，人家可就不這麼計較啦！」夢蝶輕哼一聲，就沒有再追究。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語氣也隨之收斂。
「有一點想法。」她微微一笑，「我的兩張底牌可都還沒動。」
「妳要等他化神？」尋丹立刻接上。
「嗯。」夢蝶點頭，「一旦他化神，我就能一次解決。」
她的語氣很輕，卻沒有半點玩笑。
尋丹神情也隨之沉穩，「明白！我會配合妳。」
兩人短暫對視，沒有多餘的話，但默契已經建立。
然而夢蝶的眼神深處，仍有一絲凝重。
──說是這麼說……
──但要怎麼逼他提前化神……
她心中一片空白。
戰局仍在迷霧之中。
而蛛皇還在那裡。
已經將影子束縛給掙脫了。
但他卻沒有慌，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們率先露出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