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愛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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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西蘭人樂於分享好物給歡喜接受的人,不必知道他(她)是誰,不奢望任何回報,甚至連一句謝謝也無須說。

來到尼爾森,沿著步道,走過一戶戶人家,常會看到書桌或椅子等被擺在外面,寫著「Free」,請喜歡的自行帶走。水果成熟季節,人們挑選院子品質良好的feijoa或檸檬,紮成一包包,用緞帶繫好,放在門外草地上,豎立一個紙牌寫著「Free」,「Help yourself」。主人分享的心情輕快愉悅。

記得一次路過,看見feijoa一包包被放在草地上,我無意去拿取,但另一位老先生拿一包,又拿一包遞給我。我婉拒著,因為我家有六棵feijoa,每天可撿一大包,拼力分送都來不及。feijoa於我實是過量之美。他以為我不好意思或不知這是人們的美情,一直塞給我,我不接受他可不走。臨走還提醒我:「去超市買很貴啊,一公斤八九元呢!且自己種的是有機的喔。」難卻盛情,我只得拎了一包回家,品賞風味是否同於我家品種。

neighbourly網站上常發出「好東西要相送」的訊息,請有意的來電索取,內容琳瑯滿目,小至種瓜豆要用的竹竿,天冷火爐要燒的木頭,木製的家具,大到桌子、衣櫃與床鋪。因從無需要,我未曾去嘗試。一次看見廣告,說明因急著搬家,無法帶走冰櫃新鮮的魚,要送給喜歡的人。我趕緊回覆。可惜喜愛者眾,已然送盡。

一次去尼爾森,往公車車站途中,看到一位女士正在春日艷陽下整理花圃。看她拔起樹下許多小花苗,包含與我家相似的香草。啊!我年歲老大的香草長得一樹豐茂卻不見花蕊,整樹歪倒,姿態不美,我剪掉枝葉後發現根部已朽爛,一拉就斷魂。我正想去買,在舊地把它們重新種回來。

「可送我幾株香草嗎?」我問她。

「喔!一棵五百元,這都是好品種喔!」她開玩笑。陽光下樸素的臉蛋被曬得紅潤閃亮。

我說:「我要去城裡辦事,現在沒法拿走。我喜歡較小株的,我想它們比較可能種活。」

她說:「我為你放在盆裡,方便你拿。」

「好,回頭我來拿。」我開心地對她說。心想如果每個人都像我這樣,賣花苗的要關店了。

但我回家時不打那兒經過,於是我把它忘了。

次日我去另一條小路散步,看見有人把我想要的香草種在冰淇淋盒內,還灑了水,放在家門前草地上,寫「Free」。那香草幼苗長得肥壯漂亮,於是我歡歡喜喜拎了幾棵回家。

又一日清晨,走過那條去搭車的老路,在許多盛開的花木與艷色的花草下,發現好幾株種在花盆內又裝入塑膠袋的香草花苗。幾日來春雨狂骤,塑膠袋已喝滿了水。看來是擺放多日了。真怪異。怎會如此呢?要就種在泥土裡,若要送人就會寫著「Free」啊?然後我突然記起那女士的話,她真的為我留著呢。

有時贈予,是出於他了解你需要,就大方地送你超過你所要所求的,即使你們才初次見面,也許再也不相見。

去朋友家參觀她的花園、菜圃時,發現她買了超大網子,網住高大的藍莓、黑莓、草莓與豆子們,掀開網子就可輕鬆自在地穿梭其中,各色莓果結實累累,果粒豐碩多汁,鳥兒也無法捷足先吃。羨煞我也。我的藍莓全是鳥兒的美食,種甜豆,無論幼苗或開花結果期,鳥兒都要來品賞嫩葉與新芽,到邦寧斯買了網子罩住,但網子不夠寬大、不夠高,當甜豆頂住上方網子時,網子的保護變成了限制,使它們無法自由成長。

在孤兒河畔散步時,曾經看到一處人家有一株大櫻桃樹,鮮紅的櫻桃結滿枝條,這已令我非常驚奇,更叫我驚奇的是,為了避免鳥兒偷吃,他們居然在櫻桃樹上方與四周罩著一張巨網。

一日,不知不覺又走到這戶人家後院,我探頭探腦,張望著那鮮紅得叫人垂涎的櫻桃(其實我是張望那網子)。那是夏日傍晚時刻,女主人正在收取已晾乾的衣服。我忍不住說:「你的櫻桃樹照顧得真好!」她說:「啊!你要櫻桃嗎?我摘些送你!」「喔,不,謝謝,我是說你那大網子真好,請問您是去哪兒買的呢?」她一聽,叫了一聲老公的名字,一位中年健碩的先生立即跑出來,說:「你問我網子,我從工作處取得。我有很長的網子。你要多長告訴我,我剪一段送你。」我指著他種植水蜜桃園子的長度,於是他比一比剪了兩倍送我。我問:「要多少錢?」他說:「Free」。我滿懷感動地抱著網子回家。

分送所愛給不認識的路人之外,當然更要分享給鄰居或朋友,如果確認對方喜歡。

好鄰居Katherine 的老公Lindsay 酷愛海釣,天氣晴暖,波瀾不興時,與同好從Motueka出海,日落後歸來,大多有豐碩的成果,尤其碩大的snapper常上釣。Lindsay總會送我魚頭與魚腹,如果魚獲多,也會送我整條處理好的魚。

來自柬埔寨的鄰居在農場工作,她常送來各式當季生產的蔬果,一送就可以教我享用一個星期。有時也送她種的苦瓜,讓我重溫故鄉的蔬菜。朋友Lesley1家有蘋果樹與李子樹,果實成熟時送我一大包;Lesley2送我青椒幼苗、各式花苗。加上院子我栽培的蔬菜、水果。如果我不挑嘴,大致也不需要買蔬果。

人們禮尚往來,我也努力種植蔬果分享。尤其前任房主可能強烈地愛戀著feijoa,在後院種了六棵。Katherine和鄰居都喜歡。feijoa從四、五月開始盛產,日日我都揀拾一大盆送給他們。

耀旭來尼爾森之後,憑其專業栽培的能力與地盡其利的理念,菜園總有吃不完,甚至送不盡的番茄、爬豆、茼蒿與佛手瓜等。前年生產數百顆南瓜,去年有數百棵佛手瓜與甜柿。送給鄰居、教會朋友與不知其名的人家。我還得教教會朋友如何吃佛手瓜,鼓勵他們拿幾個回家試吃。我只得跟耀旭說:「我一生追求的是無所求於人,無待於外。現在卻因生產過盛,要去求人呢!」

尼爾森商業一直不甚興隆,覓取工作不易,可能跟人們常如太古之民樂於分享、互通有無不無關係。

                                            寫於2018年4月3日 ,2026年4月18日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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