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虞初之
有虞初之踏入此地的瞬間,腳步微微一頓。
這裡不像洞穴,也不像山谷。
更像宇宙。
無邊、無際、無光。
黑得徹底。
黑得連「方向」都不存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氣息,像是某種意志在這片黑暗之中靜靜注視著他。
下一瞬──
「暗皇殛滅。」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又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有虞初之神色一沉,他很清楚。
這一戰,不好打。甚至,連「敵人在哪」都無法確認。
「光之後裔……有虞初之。」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審判般的壓迫,「就讓我看看──你該如何戰勝……最極致的黑。」
話音落下。
世界再次歸於死寂。
沒有風,沒有聲。
沒有任何能辨識空間的依據。
有虞初之緩緩抬頭。
眼睛早已適應黑暗。
但眼前依舊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看不清。
而是根本不存在光。
他伸出手,連自己的五指,都無法辨識。
下一瞬。
氣息,逼近。
沒有預兆,沒有軌跡,甚至沒有「移動」的過程。
直接出現在身側。
噗!
血花在黑暗中綻開。
有虞初之悶哼一聲,身形微震。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能本能地收縮身體,強行避開致命位置。
傷口撕裂。
鮮血滲出。
但他沒有退。
也沒有慌。
反而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潔白純淨。
沒有一絲雜質。
然而在這片極暗之中——
白毫無意義。
它存在,卻無法被看見。
就像光被徹底否定。
有虞初之低聲道:
「原來如此……」他握緊那張紙,指節微微發白,「不是黑暗遮蔽了光……」
他抬起頭,眼神逐漸凝實,「而是這裡……不允許光的存在。」
黑暗之中。
某種東西,似乎微微一動。
彷彿在回應他的理解。
下一瞬,殺意再度降臨。
有虞初之沒有再多言。
「仙解。」
聲音落下的瞬間——
袖中紙張,盡數飛出。
嘩——!
無數白紙在空中展開,轉瞬之間化為各式摺形。
紙鶴、紙蓮、紙船。
形態各異,卻同時靜靜懸浮於這片極暗之中。
無聲。
無光。
卻在「存在」。
那些紙,不需要被看見。
它們本身,就是感知。
有虞初之緩緩閉上雙眼。
「既然眼睛無用……那便不看。」
話音落下。
下一瞬——
所有紙張,同時微顫。
空氣的流動、氣息的變化、甚至那一絲殺意——
全部被捕捉。
有虞初之手指一引。
一張白紙驟然收束。
邊緣緊繃。
鋒利如刃!
咻!
紙刃破空而出,直指黑暗某處!
「喔?」暗皇的聲音低沉響起,「用紙來感知位置嗎……不錯。」
下一瞬。
黑暗翻湧。
攻擊再至!
然而這一次,有虞初之已經動了。
紙影環繞。
一道道白刃自四面八方飛掠而出。
鏘!鏘!鏘!
黑暗之中,碰撞聲不斷響起。
無形與有形交錯。
攻防之間,竟形成短暫僵持。
暗皇的聲音再度傳來,帶著一絲低笑。
「不過……底牌掀得未免也太早了吧。在這種地方就開仙解……你確定,不會後悔?」
有虞初之神色平靜。
「無妨。」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動搖的自信,「凌雲丘掌門,皆需承受『九曜天照』試煉。此身,早已習慣在極限之中運轉靈氣。」
他手指微動,紙刃再起。
「我或許不是靈氣最多之人……但要論持久……」他微微抬頭,即使閉著眼,氣勢卻愈發凝實,「也絕不會輸。」
話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直接闖入黑暗深處。
下一瞬──
白紙在手。
化刃!
鏘!!
與那無形之敵正面交鋒!
紙與暗,短兵相接。
攻、防、試探、再進。
兩人之間,竟一時難分高下。
暗皇微微一頓,隨即低聲開口:
「……有意思。」
黑暗之中,那股氣息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居然……這麼快就適應了我的領域。」他語氣低沉,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讚嘆,「不愧是……光之後裔。」
「畢竟……」有虞初之語氣低沉,聲音冷靜而克制,「我們從小就被迫習慣一件事──」
「當光消失的時候,該怎麼活下去。」他停頓了一瞬,「因為光……從來不會無時無刻存在。」
黑暗之中,傳來一聲低笑。
「說得好!」暗皇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與危險。
「但你似乎誤會了什麼。」語氣驟然一沉,「暗可不只是遮蔽你的視線而已。」
下一瞬。
氣息消失,不是隱匿,而是徹底消失於感知之外。
有虞初之面露驚訝。
──不對!
這種感覺……
連紙的感知,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就在那一瞬間。
身後的一張紙猛然震顫!
有虞初之幾乎也同時反應了,身形側閃!
嗤──!
寒光掠過。
耳側一涼,鮮血飛濺。
他還是慢了一線。
暗皇的聲音,從身後貼近響起,低得像貼在耳邊的呢喃。
「而我……」氣息再度浮現,卻已經換了位置,「是五襄神皇之中──」
下一瞬,身影再度消失。
「最快的!」
黑暗翻湧,空間徹底失去意義。
「只要身處於黑暗……」
聲音,忽遠忽近,忽左忽右。
完全無法鎖定。
下一瞬再現,已在背後!
「整個世界──」匕首微抬,寒意逼近,「都是我能穿梭的領域。」
有虞初之瞬間回身。
紙刃橫擋!
鏘!
火星乍現。
兩人一觸即分。
黑暗再度吞沒對方身影。
有虞初之站在原地,呼吸微沉。
耳邊血液緩緩滑落,他沒有去擦。
心中已經得出結論。
──太快了。
不是單純的速度,而是空間跳躍般的移動。
他眼神微凝。
「看來……」心中低語,「不能只防前方了。」
「我知道──」暗皇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戲謔,「你剛才的仙解……肯定還沒動真格。」
語氣忽然一冷,「來吧!讓我把你的底牌,親手逼出來。」
話音未落──
殺意暴起!
唰!唰!唰!
黑暗之中,刀光無形。
沒有軌跡,沒有方向。
有虞初之的身影瞬間被逼入被動。
紙刃雖快,卻只能勉強格擋。
鏘!鏘!鏘!
每一次碰撞,都在極限之間。
但暗皇的攻擊,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密。
他在黑暗之中穿梭自如──
前、後、左、右,甚至頭頂、腳下。
空間已不再是限制,而是他的武器。
「來啊!」暗皇低笑,聲音逐漸狂熱,「別再藏了!
「你的光呢?還是說──」聲音貼近耳側,「光之後裔,只會玩這種小把戲?」
鏘!
有虞初之擋下又一擊。
下一瞬。
他忽然停下了。
沒有再退,沒有再閃。
──睜眼。
那雙原本平靜的眼,此刻終於凝起真正的鋒芒。
「……移駕。」兩字落下。
天地驟變。
嗡──!
一道光自虛無之外降臨。
不是照亮,而是降臨。
──『九曜天照』。
如同另一個世界,被強行拉入此地。
光不再是單純的存在,而是一種秩序,黑暗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哈哈哈哈哈!!」暗皇的笑聲瞬間響徹整片空間。
狂喜興奮,甚至帶著一絲瘋狂,「對!!就是這個!!光終於來了!!」
光芒擴散。
空間逐漸有了輪廓。
陰影被逼退。
也在這一刻,暗皇的身影第一次被完整捕捉,立於光與暗的交界之中。
然而有虞初之眼神一沉。
九曜天照……居然無法完全覆蓋此地。
光正在被吞噬、被壓制。
黑暗仍在蔓延。
「原來如此……」初之低聲道,「你的暗不只是環境。而是能吞噬光的本質。」
下一瞬,他不再試圖照亮整個空間。
而是收束。
所有光線,瞬間凝聚,聚於自身。
嗡──!
光芒纏身,如同披上一層日輪。
不再擴散,不再浪費,只守一點。
有虞初之緩緩抬頭,氣息穩定,眼神冷冽。
「那就來看看……」他輕聲開口,「當你無法靠近的時候,你還能有多快。」
光微微震動。
「確實聰明。」暗皇的聲音自黑暗中緩緩傳來,帶著一絲讚許,「這樣一來……我確實無法隨意貼近你了。」
語氣微頓,隨即低笑,「但那又如何?」
黑暗翻湧。
氣息再度擴散。
「現在的環境,依舊是暗佔上風。」聲音逐漸沉下,「而我……可還沒動用真正的力量。」
下一瞬──
嗖!嗖!嗖!
無數黑刺,自四面八方爆射而來!
如同黑夜本身在進攻。
速度極快,密度驚人!
然而當它們觸及九曜天照的光域之時……
嗡!!光芒震盪,如鐘鳴回響。
所有黑刺,在接觸的瞬間盡數崩解。
沒有突破,沒有滲透,宛若撞上不可侵犯的界線。
有虞初之立於光中,神色冷靜。
「九曜天照──」他淡淡開口,「本就是暗的剋星,你的攻擊完全對我無效。」
黑暗中,一聲輕笑。
「確實如此。」語氣不急不緩,「但你是不是忘了……」
下一瞬,黑暗開始「分裂」。
不是擴散,而是增殖。
一道身影,自陰影中走出。
又一道、再一道。
轉眼之間──
十道、百道、千道。
甚至……無數。
整個黑暗空間,瞬間被「暗皇」所填滿。
他們的氣息一致,動作一致,甚至連殺意都毫無差別。
有虞初之瞳孔微縮。
「影與暗,本就相近。」暗皇的聲音,從所有方向同時響起,「既然你能用光集中自身……」
「那我自然也能──」聲音重疊,層層疊加,如洪流壓下,「讓黑暗……無限延伸。」
「「「在光裡,你可用不了這種手段!」」」
一瞬之間──
數千、數萬道聲音,同時炸開!
震得空間顫動!
有虞初之的心神,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不是力量壓制。
而是數量與資訊的壓迫。
哪一個是真的?還是全部都是真的?
暗皇的笑聲,在萬重聲音中同時響起。
「光啊……」語氣帶著輕蔑與嘲諷,「太正直了,也太單純了。」
「你們這些自詡光明之人──」聲音驟然一沉,「玩不出這種把戲。」
黑暗翻湧。
無數暗皇,同時踏前一步,氣勢如海壓境。
「所以你們才會被淘汰。」笑聲狂放瘋狂,「沒錯!光,從來都只是弱者罷了!」
「哪怕再怎麼堂堂正正,」聲音轟然落下,「也終究……敵不過真正的黑暗!哈哈哈哈哈──!!」
「光──」有虞初之緩緩開口,語氣冷靜卻不容動搖,「本就象徵著正義。」
他站在九曜天照之下,光芒收束於身,宛如不滅之核。
「而正義……不需要被證明,便將成為眾人仰慕的希望!」
黑暗之中,一聲低笑。
「正義?」暗皇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真的以為──」聲音逐漸沉下,「正義,能擊敗邪惡?」
下一瞬,無數分身同時開口。
「光明!從來都無法擊敗黑暗。」聲音重疊,層層壓下,如同整個空間在說話。
「你照亮的地方,只是讓黑暗後退。但黑暗……從未消失。」氣息翻湧,壓迫愈發沉重。
「要擊敗黑暗的──」聲音忽然一轉,變得瘋狂而低沉,「永遠只有……更深的黑暗!」
黑影之中,無數雙眼同時凝視。
「所以──」暗皇的聲音,帶著近乎偏執的自信,「我才選擇了成為黑暗的極致。吞噬一切、覆蓋一切。」
氣息驟然暴漲。
整片空間,彷彿再次下沉。
「最後──」聲音落下的瞬間,所有分身,同時開口,「我即是真理。」
黑暗翻湧如潮。
下一瞬──
空間,驟然扭曲。
一股難以抗衡的吸力,猛然爆發!
有虞初之腳步一沉,地面彷彿失去支點,整個人幾乎被強行拖動。
「……!」他眉頭一緊,身形強撐。
然而真正震撼的,還不是這股力量。
而是『九曜天照』那原本穩固如日輪的光域,竟然開始晃動。
光正在被拉扯,在被撕裂,甚至在被「吸走」。
有虞初之瞳孔微縮。
──不可能!
神器理應不可動搖。
但此刻它正在偏移,正在失去原本的位置與穩定。
黑暗之中,暗皇的聲音低沉而狂熱。
「看見了嗎?這才是黑暗的極致。」
吸力再度加強!
嗡──!
九曜天照的光芒,開始扭曲。
原本圓滿如日的形態,被強行拉長、壓縮。
光線被擠壓,甚至快被吞噬。
彷彿整個太陽,正墜入無底深淵。
「這才是──」暗皇的聲音轟然落下。「真理的力量!」
黑暗如潮向中心坍縮。
光在其中掙扎,卻無法逃離。
有虞初之不再猶豫,「──收!」
他一聲低喝。
九曜天照瞬間回縮!光芒急劇內斂,重新凝回自身。
下一瞬整個光域消失。
黑暗再度統治一切。
吸力也隨之緩緩平息,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暗皇輕笑,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呵……看來你也明白了。」語氣低緩,卻極具壓迫,「無論光再如何強大,終究……無法戰勝真理!」
黑暗微微震動。
像是在回應他。
「而我──」聲音低沉,「就是那個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