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孫子兵法》檢視美以襲伊的戰略敗筆與伊朗的反擊
此次美國聯合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軍事打擊,是一場在軍事上「無準備、無盟友、無後手」的倉促行動。其背後驅動力並非基於清晰的國家戰略,而是源於川普個人的賭徒心態、內塔尼亞胡的長期遊說,以及川普藉此轉移國內經濟與政治壓力的迫切需求。然而,若以《孫子兵法》的謀攻與虛實之道審視,美、以的「伐兵」之舉不僅落於下乘,更一舉踏入了伊朗以「形人而我無形」所佈下的戰略陷阱。這場豪賭低估了伊朗的韌性與反擊意志,將美國自身拖入了一個「欲罷不能、欲進不得」的戰略泥潭,恐將加速而非扭轉美國的衰落進程,並對其亞太區的長期戰略部署有著結構性的影響。
一場反常規的軍事行動:從兵力部署與《謀攻篇》看其戰略本質
《孫子兵法·謀攻篇》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意指最高明的戰爭,是在戰略構想與外交層面摧毀敵人的意志與聯盟;最下策才是強攻硬打。對比美國自1991年以來的幾場大規模戰爭,此次對伊朗的行動,恰恰犯了「伐兵」與「攻城」的大忌,其軍事準備顯得異常薄弱且倉促:
- 兵力懸殊與「不知彼」: 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期間,美軍以壓倒性兵力「伐兵」,尚能速勝。而此次僅勉強湊齊兩個疲憊的航母戰鬥群,可用飛機不足400架。此舉違背了《謀攻篇》中「十則圍之,五則攻之」的基本兵力原則。以不足之力強攻,暴露了對伊朗軍力與縱深的「不知彼」,也反映出這非國家總體戰,而是政治算計下的冒險。
- 盟友缺席與「伐交」失敗: 《謀攻篇》強調「伐交」,即破壞敵人的盟約,鞏固自身的聯盟。然而此次北約及其他傳統盟友完全沒有配合行動,英國僅作象徵性表態。這不僅是「伐交」的失敗,更說明這場戰爭的正當性在國際社會已無共識,美國陷入了事實上的戰略孤立,而僅有德國和日本兩個二戰戰敗國表達口頭支持。
- 無後續計劃與「以鎰稱銖」的反面: 孫子主張「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戰前需有萬全準備,如同「以鎰稱銖」般具備壓倒性優勢。但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公開表示對行動「沒有信心」,因為只有開戰的A計劃,且彈藥庫存不足,亦無任何應對可能意外的B計劃。這種「三無」狀態的行動,正是「廟算」不足、戰略輕率的鐵證。
川普為何鋌而走險?內外交困下的政治賭注與《謀攻》大忌
川普之所以力排眾議發動戰爭,源於三重壓力與誤判,而這每一項誤判,都擊中了《孫子兵法》所揭示的將領致命弱點:
1. 個人因素與「將之過」: 川普個性好大喜功,具有強烈的賭徒心態。《謀攻篇》指出「將有五危」,其中「必死,可殺也;必生,可虜也;忿速,可侮也;廉潔,可辱也;愛民,可煩也」。川普因內塔尼亞胡的遊說與過往的「成功」經驗,誤判伊朗為「軟柿子」,正犯了「忿速」——急躁易怒、不待考量就輕啟戰端的兵家大忌。
2. 國內壓力與「不顧其後」: 股市泡沫、製造業萎縮、通膨加劇等國內壓力,以及「愛潑斯坦案」的發酵,讓川普如同一個輸紅眼的賭徒,寄望於一場「速勝」來轉移視線。這正如孫子所言「不盡知用兵之害者,則不能盡知用兵之利」,他只看到開戰可能帶來的政治紅利,卻完全無視了戰爭一旦陷入僵局,對國內經濟(油價、通膨)的毀滅性反噬風險。
伊朗的真實面目:《虛實篇》的完美實踐與「形人而我無形」
川普的最大誤判,在於他以靜止的眼光看待伊朗,完全不懂《虛實篇》中「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的奧義。過往伊朗的軟弱與分裂,不是一種戰略欺騙,但經過去年的12日戰爭,怎麼能假設這次對方不是有備而來?
- 對手的誤判與「形人」: 過往伊朗政權確實存在戰略軟弱而且被滲透如篩子一般,其反擊總是「留有後手」,甚至提前通報美國。這並非單純的怯懦,而是孫子所言的「形之,敵必從之」,即故意向敵人展示一種固定的、軟弱的「形」,讓美以產生「伊朗可欺」的錯覺,誘使其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貿然發動攻擊。川普果然「從之」,自以為得計,實則正中下懷。
- 「斬首」行動與「避實而擊虛」的反轉: 美以此次選擇「斬首」最高精神領袖,自以為是「批亢搗虛」,攻擊要害。但此舉觸碰了伊朗乃至整個什葉派的底線,瞬間將一個原本內部矛盾重重的「軟弱政權」,轉化為一個「被激怒的民族」。伊朗在沉默26小時後宣佈舉國哀悼40天,這實則是利用民族情緒進行全國總動員,將國內的政治虛空,迅速填補以高昂的戰鬥意志。美、以看似擊中了「實」,實則激發了更可怕的「虛」——全民皆兵的抵抗意志。
- 伊朗的戰略:「形人而我無形」的消耗戰:
伊朗深知自身硬實力不如美以,故其戰略核心並非正面對決,而是《虛實篇》的精髓——「形人而我無形,則我專而敵分」。
1. 我專而敵分: 伊朗無需在某一點與美以決戰。相反,它透過支援葉門胡塞武裝、伊拉克真主旅、敘利亞境內力量等「代理人」,對美以及其盟友的基地(阿聯酋、巴林)、海上油輪進行持續打擊,並威脅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迫使美以不得不將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廣闊的戰線上,防不勝防,陷入「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的被動局面。
2. 攻其所必救: 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襲擾,打擊的是全球能源命脈,也是美國通膨的痛點。此舉正是「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伊朗佔據了地理與道義的主場優勢,迫使美國必須來救,從而牢牢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
3. 避實而擊虛: 美軍的「實」在於其強大的海空力量與精確打擊能力,而「虛」在於其彈藥庫存有限、國內經濟脆弱、川普急需抽身。伊朗的策略就是「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把戰爭拖下去。不打決戰,只打襲擾,讓時間成為自己最強的武器。只要戰事僵持,川普在國內外的壓力就會越大,成為最終的輸家。

全球衝擊波:能源命脈、經濟震盪與歐洲的焦慮
戰火延燒至整個波斯灣,其外溢效應正是《虛實篇》中「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的生動寫照。伊朗的非對稱打擊,其效果已超越軍事層面,直擊全球經濟與政治的軟腹部。
- 能源市場與全球經濟: 伊朗的襲船與封海威脅,已推升油價。這正是「擊其虛」的完美體現——美國的通膨與歐洲的能源依賴,就是最脆弱的要害。油價飆升引發的金融市場連鎖反應,將對依賴市場經濟的歐美國家構成嚴重威脅。
- 美國實力的真面目:美國在中東和全世界的盟友都看到了,美國並沒有防禦盟友的能力和意願,而傳說中無比強大的美軍和二十世紀的裝備終於在現代戰場中接受檢驗。
- 歐洲的兩難困境:
1. 內部之「虛」被擊: 大量穆斯林移民同仇敵愾,右翼勢力藉機坐大,撕裂了歐洲社會的內部團結。這是歐洲建制派最頭痛的「虛」處。
2. 戰略之「實」被抽空: 美國深陷中東,意味著對烏克蘭的援助將減少,歐洲在安全上將承受更大壓力,使其戰略根基發生動搖。
何以收場?《孫子兵法》視角下的理性與非理性碰撞
面對中俄等國在聯合國框架下呼籲停火的理性聲音,現實中的收場卻極其困難,因為參戰各方都已陷入《孫子兵法》所描繪的困境而無法自拔:
三方皆「不知彼不知己」之敗局:
- 川普: 進退維谷,正是《謀攻篇》所言「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者,則軍士惑矣」的最佳寫照。他以政治邏輯干預軍事邏輯,如今撤軍是輸,繼續打也贏不了。他既不知伊朗之韌性,也不知自身處境之艱危。
- 伊朗: 民族情緒已被點燃,最高領袖被殺之仇未報。雖然戰略得當,但也面臨「怒而興師」後如何「善之善者」地體面收場的考驗。
- 內塔尼亞胡: 雖已達成將美國拉下水的目的,但此舉猶如玩火,長期來看也破壞了以色列的戰略安全環境。
「忿速」與「縛怒」的雙輸螺旋: 川普與伊朗現階段的決策核心,都已不是戰場勝負,而是如何向國內交代。當川普因「忿速」而開戰,伊朗因「怒」而舉國動員,雙方都被情緒綁架時,正如孫子所言「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早已背離了理性決策的基礎,導致妥協空間被極度壓縮。
可能的結局: 最理性的方式是像歷次中東戰爭那樣,三方各自宣佈勝利後體面收場。但鑑於此次衝突觸及的底線之深,怒火已被點燃,這種理性結局能否實現存疑。若無法收場,伊朗必將利用其「形人而我無形」的消耗戰略,在美國打擊力度減弱時加強反擊,讓美國陷入比越戰和阿富汗更為被動的泥潭。
結語:
以《孫子兵法》的謀攻與虛實之道覆盤此戰,美、以的敗象在開戰前就已註定。其以「忿速」之心,行「伐兵」之下策,攻而不備,備而無後,終陷於伊朗以「形人而我無形」之術編織的消耗泥潭。這場戰爭沒有真正的贏家,它不僅是美國戰略短視與個人政治冒險的惡果,更可能成為加速美國全球信譽崩潰與國力衰落的催化劑。這並非川普一人之過,而是美國在衰落趨勢中,勢必會做出錯誤戰略選擇的縮影,而這場戰爭,只會讓這個下坡路走得更快,拖累全球的經濟和安全。
Until next time,
C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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