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追陸劇的朋友應該有發現，近期中國社群有很多關於長劇式微的討論，包括資深演員改去拍短劇、長劇劇組開不了機，甚至未來還要用 AI 來取代配角演員等，種種狀況似乎都在印證這個產業正在走下坡。
作為一個喜歡長劇的觀眾，我看到這個發展其實很無奈，但同時也不太意外，因為從幾年前開始，我就覺得陸劇的品質越來越差，2023 大概是最後令人驚艷的一年了，熱門劇有《去有風的地方》、《偷偷藏不住》、《長相思》、《蓮花樓》，冷門劇也有《當我飛奔向你》、《古相思曲》、《我有一個朋友》、《問心》等佳作問世。
不過在那之後，感覺市面上就越來越少精采的作品，即便是我近年比較喜歡的《永夜星河》和《國色芳華》，劇情也絕對稱不上好看，就是靠著演員和美學撐起口碑而已。
到底近年中國長劇碰到哪些問題？這篇文章就來仔細探討一下。
▌好劇的定義
最一開始，我們先來聊聊到底哪些作品可以被稱為「好劇」吧。在我的觀念裡，好劇是指好看的戲劇，一部劇好看，觀眾才會打開來看；有觀眾看，劇組和製片商才能拿到報酬。因此從這個層面來說，好劇不見得要口碑絕佳，只要夠有魅力吸引觀眾就可以了。
而一部劇從開播到結束，會有三個吸引觀眾的階段，等等就來依序說明。
① 如何吸引觀眾「打開」作品？
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打開一部戲嗎？
就我這幾年的觀察，大家起心動念去追劇的動力不外乎兩種，一種是衝著熟悉的演員或班底去看，另一種則是被作品本身勾起興趣。比如我很喜歡《親愛的，熱愛的》，所以看到楊紫和李現二搭《國色芳華》時，就會自動把這部劇列在口袋名單，這就屬於前者；而我在網路上看到很多人推薦《古相思曲》，即便這部劇的演員和導演我從未聽說過，也會好奇跑去找來看，這就屬於後者。
基本上現在陸劇圈把前者做得很好，這兩三年大家琅琅上口的陸劇，男女主角幾乎都是自帶流量的演員，每部劇一開播，粉絲就會高高興興地入場，但與此同時，陌生觀眾的比例卻越來越低。
很多人以為陌生觀眾（或者說路人）只在乎口碑，但更準確來說，他們最在意的是這部作品夠不夠特別。像近年討論度很高的《永夜星河》和《許我耀眼》，出圈的關鍵就在於它們的開頭非常吸睛，《永夜星河》的設定新奇有趣，《許我耀眼》的節奏充滿反轉，這些劇情在公式化的市場上能快速捕捉目光，自然容易引起關注；還有近期的熱門陸劇《逐玉》，演員顏值高、導演拍得漂亮，這就能準確擊中偶像劇觀眾的需求。
② 如何吸引觀眾「看完」作品？
當然，一部劇不是觀眾願意點開來看就結束了，作品也要有足夠的吸引力留住觀眾才行。
對於已經打開作品的觀眾來說，他們不太會再在意畫面是美是醜、劇情新不新鮮，取而代之的是「這故事到底好不好看」──劇情精不精彩？節奏準不準確？角色順不順眼？
剛好我之前聊過的作品裡就有三個反面教材。像《長樂曲》的選角、演技、節奏都不錯，唯獨探案劇情寫得太兒戲了！結果大家都只衝著 CP 去看；至於《永夜星河》是劇情本身有新意，節奏卻亂七八糟，尤其結局前那十幾集真的無聊到一堆人退坑；最後的《度華年》則是劇情精彩、節奏準確，但演員的演技實在像場災難，白白浪費了良好的原著基底。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綜觀近兩年的陸劇，幾乎每部劇都有類似的問題，劇情好的，演技撐不起來；演技好的，節奏亂七八糟；節奏好的，劇情狗尾續貂，甚至還有三方面都不及格的作品。想當然爾，整個市場的品質下滑成這樣，觀眾當然會漸漸失去對長劇的信心。
③ 如何吸引觀眾「回味」作品？
很有趣的是，在長劇市場逐漸沒落的同時，很多老劇反而迎來了一波文藝復興。比如今年過年，《甄嬛傳》直播的平均在線人數就比去年多了七千人，我用微博這幾年下來，也常會看到老劇因為新劇評價太差反而湧入觀眾。比如最近何潤東飾演的項羽就因為《逐玉》翻紅，還有 2024 年電影《紅樓夢之金玉良緣》也因為拍得太差，反而讓 1987 版《紅樓夢》掀起討論等。
有人說觀眾喜歡老劇是因為濾鏡作祟，我不否認這個說法，畢竟我就是童年濾鏡戴好戴滿的人（笑），但必須說，在陸劇市場裡，老劇勝於新劇的地方絕對不只童年濾鏡。
就拿《紅樓夢》舉例好了，其實在《紅樓夢之金玉良緣》上映之前，我對《紅樓夢》就只有課本裡的印象，所以這兩部作品對我來說都滿新鮮的，可當劇中片段先後推到我面前時，真的只有 1987 版我看得下去 XD。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思考，到底這些老劇的魅力在哪裡？除了劇情精彩、節奏精準、演技優秀以外，還有沒有其他難以被取代的特點？後來我才發現，其實這些老劇能令人再三回味的地方，是在於層次。
所謂的層次，就是你從戲劇中感覺到的一切，你看到的表演、你聽到的音樂、你被激發的情緒、你被帶起的思想。有些劇的層次很少，看完就像一陣煙隨風而逝，什麼都沒留下；但也有些劇你看到一半就哭得一蹋糊塗，看完後還意猶未盡，甚至午夜夢迴還會想起裡面某個片段，進而興起重溫的念頭，而這正是現在陸劇最缺乏的特質。
今年《甄嬛傳》直播最高同時在線人數片段
▌長劇 v.s. 短劇
▸ 短劇的競爭？
這段時間以來，我看到很多人把長劇式微的矛頭指向短影音和短劇，認為是這些快節奏的作品分散了觀眾的注意力。但我覺得，長劇和短劇的性質原本就不一樣，短劇追求的是在短時間內提供刺激，滿足觀眾的爽感；長劇則像在建構一個世界，循序漸進地帶領觀眾沉浸其中。
長劇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我們能徹底投入一個故事，跟著角色經歷冒險和成長。比如我看《甄嬛傳》的時候，除了宮鬥，也會不停觀察角色的眉來眼去，揣摩她們之間的關係；看《瑯琊榜》的時候，會忍不住開始分析形勢，試圖摸清梅長蘇腦中的布局；看《步步驚心》的時候，我會為每個人的結局感到唏噓，進而體會到封建時代的殘酷。
角色也好，世界也罷，長劇創造的層次，原本就是短劇無法複製的，這也是為什麼長劇更容易讓人出不了戲，就像料理與速食的差別，雖然速食很方便、好吃，可是對熱愛料理的人來說，在燉煮與品嚐的過程中理解其中的風味，原本就不是速食能夠取代的。
▸ 長劇的可能
看到這裡應該有人能理解，現在中國長劇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篇幅，而是故事。我覺得如今的長劇有點像是把短劇的節奏拉長，用冗長的篇幅去講單薄的劇情，用拖沓的鏡頭去拍單薄的演技。所以就算一開始靠明星班底和行銷吸引了一堆觀眾，卻有很大一部分在半途就流失了，這才是長劇式微的主因。
雖然觀眾流失是危機，但換個方向來說，也可能成為轉機。就像台劇在 2010 年代也有面臨觀眾流失的問題，如今卻靠著劇本在地化和製作精緻化站穩腳跟一樣；當陸劇市場不再能靠著流量明星和套路劇情維持獲利，說不定市場上會出現更多像《御賜小仵作》、《古相思曲》、《我有一個朋友》等製作精良的小成本劇，也或許更容易讓那些演技精湛、無法被 AI 取代的演員嶄露頭角。
總體來看，我對目前的中國長劇市場還是比較悲觀的，畢竟這兩年真的很少見到能吸引我看完的作品，演員演技也一年不如一年，不過我還是很期待在流量光環失效的情況下，未來能有更多中小型製片商異軍突起，用微小但精緻的的故事力挽狂瀾，重新吸引喜歡長劇的觀眾回坑。
更多【聊戲劇】系列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