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人界的森林中悄無聲息地流逝。
日升月落,轉眼間,距離這對冥界兄妹跌跌撞撞地闖入這片蠻荒之地,已經過去了數個月。那片起初讓他們感到恐懼、彷彿每一處陰影都藏著怪物的原始森林,如今在歲月的打磨下,已然成為了他們賴以為生的家園。在這裡,沒有僕人,沒有魔法侍奉,生存的法則只有一條:適者生存。
【伐木】
「喝!」
清晨的薄霧中,魔羅德·達克特手握那柄輕巧的鐮刀,對著面前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巨大松樹,腦海中浮現出大哥安格斯揮舞重型鐮刀時那種橫掃千軍的帥氣英姿。他調動起體內的法力,模仿著那一擊的氣勢,狠狠揮出。
「轟——!」
一聲巨響震徹山林。並非預期中整齊的斷裂聲,而是爆炸聲。過度溢出的暗屬性法力在接觸樹幹的瞬間失控,將整棵大樹直接炸成了漫天飛舞的碎木屑和粉塵。
魔羅德灰頭土臉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地狼藉,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樣的失敗經歷了無數次。直到後來,他終於學會了收斂。他不再將鐮刀視為收割靈魂的法器,而是將其視為一把鋒利的工具。他學會了壓抑體內躁動的法力,僅憑藉鐮刀刀刃本身的極致鋒利,精準地切入樹皮與紋理。
唰。這一次,松樹應聲而倒,切口平整如鏡。
【狩獵】
對於兔子、野雞這樣的小動物,魔羅德已經能熟練地用石子或鐮刀柄將其擊暈。這種程度的狩獵對神族而言毫無難度,甚至讓他一度以為這片森林不過如此。
直到那一天。
正午的陽光下,欣婷·佩潔正在溪邊取水。突然,地面傳來沉重的震動。一頭為了爭奪水源、體型巨大如小山般的野豬,帶著腥風從灌木叢中衝出,那對泛黃的獠牙如同兩把匕首,直直地撞向欣婷。
「欣婷!快退後!」
魔羅德的反應快如閃電,瞬間閃身擋在妹妹身前。面對這頭狂暴的野獸,他沒有退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鐮刀狠狠地劈向野豬的獠牙。
「鏘——!!」
金屬與骨骼的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巨響,火星四濺。
一股難以想像的蠻力順著鐮刀傳來,震得魔羅德虎口劇痛,整個人連連後退了數步才勉強站穩,手臂陣陣發麻。那野豬並未被斬殺,只是被這股氣勢震懾,發出不甘的低吼後,轉身鑽入了密林。
那一刻,魔羅德握著鐮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在失去了大部分神力支援的人界,並非所有生物都是脆弱的螻蟻。這裡是弱肉強食的戰場。
【築巢】
而在這充滿陽剛與血腥的生存戰鬥之外,欣婷展現出了屬於她的堅韌。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哥哥身後哭泣的小女孩。她發揮著女性特有的細心,學會了辨識香料與野果,用最簡單的火烤方式,將哥哥帶回來的血淋淋獵物,烹製成雖然外表粗糙、卻意外美味的烤肉。她還找到了森林中堅韌的藤蔓,忍著手指被磨破的疼痛,編織出了一個個可以用來放置野果與雜物的籃子。
經歷了無數次將毀滅神力用於「生活瑣事」的笨拙嘗試,以及數次與大型猛獸的驚險對峙後,奇蹟誕生了。
在森林的一片空地旁,一間雖然梁柱歪歪扭扭、屋頂看起來隨時會塌,但卻實實在在能遮風避雨的小木屋,終於在兄妹倆的汗水中矗立起來。
傍晚,小木屋內。
溫暖的橘黃色火光在簡陋的石堆火爐中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粗糙的木牆上。空氣中瀰漫著松木燃燒的香氣和烤肉的餘味。
魔羅德坐在火邊,正專注地用一塊磨刀石保養著他那柄鐮刀——它現在既是守護生命的武器,也是維持生活的工具。欣婷則在一旁,將今天採集到的珍貴花蜜,小心翼翼地分裝進幾個藤編的罐子裡。
這就是他們在人界的新生活。沒有華麗的宮殿,沒有無盡的壽命,只有眼前的苟且與溫暖。
「哥哥。」
欣婷停下手中的動作,環顧著這間由兩人親手一木一釘打造的小屋,看著火爐上冒著熱氣的晚餐,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我們……好像真的在這裡,活下來了。」
魔羅德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手——曾經那雙只懂得施展魔法、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蒼白雙手,如今布滿了細小的傷痕,掌心與指腹更是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象徵著勞作與戰鬥的繭。
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在那跳動的火光中,她的臉上雖然沾著些許灰塵,眼神卻比以前更加明亮。
「嗯。」
魔羅德收起鐮刀,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那是一種歷經風霜後,終於紮下根來的強韌。
「我們活下來了。」
(第二季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