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屯媽祖的進香隊伍綿延不絕,橘色的帽子與粉紅色的神轎在視野裡交織成一條流動的河。我置身其中,卻像是一塊被沖刷的孤石,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如果有人問我:「為何而走?」 是為了展現堅定的信仰?還是為了換取片刻的心安?面對這些充滿光亮的問題,我總是低頭默然,答不上來。 或許,我腳下的每一步,都不是為了抵達某個遠方的廟宇,而是在這無聲且近乎自虐的長途跋涉中,試圖撈起那個沉溺在深海已久的自己。我承認,我並非全然為了追隨神明,我只是在繁華落盡、心力交瘁的疲累裡,卑微地替自己找一個撐下去的藉口——我想在那樣極致的身體痛苦中,逼自己交出一個能對生命再次說「好」的理由。 然而,當進香結束,喧囂褪去,我脫下滿是塵土的鞋子回到家,關上門的那一刻,那份巨大的靜默再次襲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紅腫的雙腳,才驚覺那個所謂「活下去的理由」,我似乎一樣沒有找到。外界的熱鬧沒能填補心底的洞,神明的慈悲也沒能瞬間轉化為生活的動力。我依然站在原地,依然看不清前方,依然找不到那個足以支撐餘生的意義。 但我突然意識到,或許這正是這段路留給我的回音:活著,有時候並不需要一個宏大而閃耀的理由。 在那幾百公里的路上,支撐我走完下一公里的,不是什麼偉大的信念,僅僅是「再踏出一步」的本能。
如果現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那也沒關係。找不到理由,那就先「沒有理由地活著」吧。就像在進香路上那樣,不問終點,只管呼吸,只管讓腳步落下。
既然我能在那樣艱辛的路途中撐過來,或許,我也能在這枯燥無味的日常裡,再多待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