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土城與板橋交界的銀川阿嬤讀過兩年的日本學校,日本戰敗後她就離開學校,在家幫爸爸務農,沒有機會再讀書。「我結婚後在遠東宿舍做清潔打掃的工作,那邊都住女生,我的國字都在那邊跟她們學的,所以漸漸懂了不少字。」銀川阿嬤說。
年輕時的阿嬤個性很強,凡事不服輸,事事項項都要佔上風,嘴巴也很壞,如果有人罵她「矮人心胸狹窄」,她就回嗆對方「高個子無情」。總之,別人罵一句,她一定頂一句,個子輸人氣勢絕對不能輸。五十多歲時的銀川阿嬤卸下家裡的經濟重擔,在河邊租了一塊地,除了種高麗菜、花椰菜、豆子、莧菜、茄子,也種各種有機草藥,比如白鶴靈芝治肝病、粉藤專解毒,蔡鼻草治痠痛、仙草退火,還有魚腥草、豬母乳、火巷等等。
有人問阿嬤種那麼多草藥有何作用? 阿嬤說,「有病就有藥,我們閒閒沒事做多種一點送人治病也很好。」其實阿嬤種草藥最大的作用就是煮給環保站的志工喝。夏天煮各種退火的青草茶,冬天就煮薑茶枸杞紅棗茶,以季節而定。阿嬤住在公寓二樓,每次要將一鍋青草茶搬到一樓都要費很大的勁,好不容易搬下來了,還要推著茶在車水馬龍的大街走二十分鐘,阿嬤從沒退心,因為她說,這是修心熬耐心的過程。
六十八歲那年,銀川阿嬤心肌梗塞住院,出院後三高一直降不下來,尤其血壓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一年內發作好幾次,據她自己說,死過好幾次,後來聽從醫生建議改蔬食。她說,「改變飲食後,我的三高都降了,尤其高血壓,三十年來從來沒有那樣穩定過。」阿嬤說,命刻在骨子裡,鋼刀削不掉,想要改命,其實改個性就好了。阿嬤從前不認輸,爭強好勝,常常跟人吵架,自從做志工,懂得把腰彎低,聲色柔和代替逞口舌之快,人緣變好了,個性也柔軟了,跟任何人都相處得很融洽。
改變別人很難,改變自己是捷徑,從前為了生活,銀川阿嬤像一隻大母雞要跟現實環境搏鬥以保護身下的小雞,久而久之習氣養成,不知不覺變成一個自大狂妄的人。蹲得越低看得越清楚,看見別人的優點,也看見自己個性中的藏污納垢。銀川阿嬤九十歲了,依然風雨無阻煮青草茶、做資源回收,她說晚年走入公益是一生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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