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財閥家的小兒子」
在筆者先前的文章「大地主與原始財閥的積累:談朝鮮於日本殖民統治下的米穀經濟」,曾經提到,在朝鮮總督府統治下的朝鮮大地主/商人,本來就很熟悉某種原始財閥的形式,同時交叉持股多個產業,尤其是金融業,但朝鮮本地人始終沒有成為最大的資本。
但是在韓國獨立後,在美軍的整併之下,有一說是大量的日企被集中為幾個巨大的集團,轉手被拍賣給了少數的本土大財主,這便是戰後財閥的累積來源。(相較於此,臺灣則是悉數國營化)。不過,作為經濟發展司令部的金融業,仍被美國與南韓政權控制住,不過從戰後目前釋出的檔案來看,1950年代的初期的日企拍賣狀況,似乎是頗為分散,而財閥集中的情況,應當還是見於1970年代,,八三赦令似乎是一個轉捩點。
八三赦令
在1970年代,為了避免第一次的債務危機,八三赦令之下,朴正熙免除了財閥大部份的債務,並且為了推動了重化工業,給予了財閥巨量的資助跟信用,使其發展重工業(汽車產業則另有政策。)大部份非韓國學者對於財閥的理解,大概止於這裡,畢竟這些產業政策,算是造就了現代、LG等大企業的重工業化(也算今天現代的汽車、LG的電池等等的實力來源)。這樣的過程,便被發展型國家文獻視作了「政府控制金融<->財閥配合政策」的典型。
金融自由化
根據韓國學者這二十年來的研究,故事當然沒有停在這裡。臺灣是1990年代金融自由化,但是相關的措施其實在1980年代的南韓便率先開始,開放民營企業承接國營銀行股份、開設新的信託公司、保險公司、債券公司。在這政策之下,根據Lee CH, Keun L, Kangkook L (2002)的計算,在1988年,三十大財閥擁有12間債券公司(總共有25間)、18間保險公司(總共有35間)、18間投資信託公司(總共有38間),隨著金融自由化,財閥反而慢慢的將自己金融化,有些學者說這是財閥跟官僚「勾結」的結果。
這現象在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後變得更明顯,相較於中小企業以前信用不足(因為政府優先給財閥),中小企業能取得的貸款變多了,因為財閥現在改開銀行。也就是金融方面,從原本的「政府-銀行-財閥」的關係,變成了「財閥-銀行-中小企業」的關係(有點類似日本主銀行體制的味道,但小企業有沒有重覆跟同一間銀行合作我就不知道了。)
從債到股
另一方面,財閥在1997後,其金融來源,從過去大量依賴「債」,轉成了兩方面,一方面是金融業的收益跟子公司的移轉,比方說三星電子可以能很多錢是藉由三星在不動產業或債券業來的,另一方面則是在股市上不斷上市新公司(跟投資新公司上市),透過股市來得到金融資源,而這些資源在集團內部可以任意的移動。
這無疑讓有些國內雜誌長期說南韓相對臺灣的企業年輕化的比較,變得有點像是不理解南韓經濟才會說出來的話。在財閥經濟之下,那個出來講話接受訪問的企業家,就算是Start-up出來的,跟臺灣人直覺理解的「我創業我當頭家」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他們仍然有大老闆,就是那些佔據在經濟體至高點的財閥們。
目前根據南韓經濟學者的研究,有點悲觀:南韓政府在金融自由化後,其實已經找不到一套有效的方法來治理財閥了,時間點不是切在亞洲金融危機,而是1980年代。有些研究甚至認為,其實1997的風暴,正是金融監理機制,或是那些官僚們被財閥"captured"所造成的。金融風暴後,也只有營運不正的財閥遭到其他財閥吸收,但財閥本身並未得到任何的懲罰。
或許目前能限制財閥,已經不是國內的力量,而是來自與國際企業的競爭而必須保持競爭力了吧?
參考資料
CH Lee, K Lee, K Lee , 2002, "Chaebols, financial liberalization and economic crisis: transformation of quasi-internal organization in Korea", Asian Economic Journal.
Park, Seung-Rok; Yuhn, Ky-hyang (2012). "Has the Korean Model of Chaebol Succeeded?
DH Jung ,2014, "Korean Chaebol in Transition"
Jiyoung Kim, 2017, "Corporate financial structure of South Korea after Asian financial crisis: the chaebol experience, Journal of Economic Structur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