𝟐𝟎𝟐𝟔 臺大電影節長片影展
大象是霧做的|𝟘𝟛/𝟙𝟝 𝕊𝕦𝕟. 映後座談紀錄
🎬 #大象席地而坐 𝐴𝑛 𝐸𝑙𝑒𝑝ℎ𝑎𝑛𝑡 𝑆𝑖𝑡𝑡𝑖𝑛𝑔 𝑆𝑡𝑖𝑙𝑙
⭐️ 講師:臺大外文系教授 于昌民
🔹 本紀錄非逐字稿,亦無法代表講者之個人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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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定義胡波的「慢」 ◢
「慢電影」是從歐洲 𝟏𝟗𝟔𝟎 年代開始的傳統,與新浪潮、安東尼奧尼息息相關。特色之一是使用大量長鏡頭 (𝚕𝚘𝚗𝚐 𝚜𝚑𝚘𝚝),將攝影機距離拉得很遠,用較疏離的視角拍攝人物。慢電影多用長鏡頭搭配深,鏡頭在較遠的距離下拍攝,並且畫面中所有物件都在鏡頭焦距內清晰可見,讓觀眾清楚看見人物與場景之間的互動關係。這樣的風格可以追溯到胡波的老師塔爾.貝拉、侯孝賢、賈樟柯,再往前回溯,則有安哲羅普洛斯,與 𝟏𝟗𝟔𝟎 年代的安東尼奧尼。
然而,中文裡的「長鏡頭」有時指稱另一種拍攝手法「長時鏡頭」(𝚕𝚘𝚗𝚐 𝚝𝚊𝚔𝚎),意即時間長度超過 𝟑𝟎 秒的鏡頭。《大象席地而坐》與典型慢電影的不同之處在於,導演胡波使用的是「長時鏡頭」而非「長鏡頭」,片中利用大量特寫鏡頭,讓畫面聚焦在人物的面部,並透過選焦讓觀眾明確清楚在該鏡頭中需要接收的資訊。
◤ 編織一段灰色麻繩:細節裡的巧思 ◢
片中從頭到尾沒有強制觀眾記住角色的名字,或幫他們貼上標籤,而是在將近四小時的時間內,讓觀眾與這些角色長期處於一室,在觀察他們的生活互動中,自然而然記住每位角色的形象。
《大象席地而坐》很像「編麻繩」,事件與事件之間抓得非常緊密,前一個場景出現的隨機事物,之後的段落中都會被賦予影響劇情的意義。胡波在後製階段時,刻意將整部片的亮度都調整在非常暗的狀態,彩度也非常低。即使在車站,背後有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也會巧妙地讓角色的身軀擋住這些彩色光源,有意識地營造整個敘事世界中灰暗的視覺效果。

◤ 胡波的慢電影之於電影藝術傳統 ◢
中國電影走入國際視野的最佳途徑——迎合三大影展喜好創作慢電影——已成為電影創作的指標。除此之外,慢電影也是一種對當今越來越快速、躁動的全球化與媒體文化的抗議,甚至更誇張地說,部分人士將慢電影視為藝術對資本主義的反擊。在欣賞電影時從急迫的生活中抽離,慢下來、靜下心,能訓練自己對世界的感知系統。
從現象學的角度切入,胡波希望觀眾花更長的時間共享片中的角色經歷,這是一種 𝒆𝒎𝒑𝒍𝒂𝒄𝒆𝒎𝒆𝒏𝒕,也就是讓觀眾身歷其境,切身體會空間中的權力關係狀態、角色在迷惘中的尷尬情境。慢電影也可以視為藝術電影對真實世界的明確評價。透過長時鏡頭拍攝真實世界中存在的實景,對世界作出反身性的回應,而這樣的互動也存在於侯孝賢《風櫃來的人》與其他作品中。
◤ 角色主動或被動:觀眾對敘事世界的理解 ◢
「電影如何透過敘事,讓觀眾理解世界的運作、角色的能動性與主體性?」這件事是一個光譜,而《大象席地而坐》在這個光譜上是極端。多數角色都非常被動,角色對於自己當下所面臨的狀況,較無法造成變化。相對而言,許多好萊塢主流電影在光譜的另一段,讓角色能夠以一己之力改變世界,散發積極、樂觀、正向的氛圍。
作品中的被動想法,能讓觀眾產生「喔,這世界就是這樣」的接受心態,另一方面,觀眾也會猜測這樣的被動,是否為導演刻意抵抗好萊塢主流敘事模式之舉。在分析藝術電影,或是觀眾思考自己與作品之間的關係時,應該要考慮該電影的語境:電影的對話對象是誰?能夠對比的對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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𓃰 觀眾提問 𓃰

▞ 大象有何意義?席地而坐有何意義? ▞
大象連結到馬戲團,是一種被人操弄的動物,這樣的處境可以連結到所有角色的生活。此外,大象在電影史上有著重要地位,例如 𝟏𝟗𝟎𝟑 年一部重要的短片《受電刑的大象 》(𝐸𝑙𝑒𝑐𝑡𝑟𝑜𝑐𝑢𝑡𝑖𝑛𝑔 𝑎𝑛 𝐸𝑙𝑒𝑝ℎ𝑎𝑛𝑡) ,用 𝟕𝟒 秒紀錄一頭殺過人的大象被施以電刑死亡的過程。大象的象徵意義與胡波之師——塔爾.貝拉——作品《鯨魚馬戲團》的鯨魚有些類似。這些龐然大物是否有人類無法理解之處?牠們是否有一種特殊的靈性,無法被人類的感官參透?這樣的神秘性,讓大象與鯨魚成為片中角色嚮往的、渴望溝通的對象,期望從那些言語無法表述的靈性中,獲得形而上的解答。
▞ 人物為何看似什麼都不在乎,
卻在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
藝術電影本來就偏好存在主義,從 𝟏𝟗𝟔𝟎 年代開始,每個人都要懷疑「我為什麼要存在在世上」、「這世界有什麼意義」,可以將此視為藝術電影常見的敘事形式。這題的答案也可以回到角色本身,可以發現本片所聚焦的角色都是「在現代化中飄蕩的人」。所有角色的私人空間不斷與他人起衝突,讓角色產生失根的心理,對家庭的認同感降低,卻對家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堅持與依賴。角色的年齡、特性、經濟狀況都不同,觀眾卻可以感受到他們都存在於同一個世界觀,非常存在主義,對生命的意義產生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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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紀錄|張予寧
影像紀錄|李浤駿
文案設計|侯婷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