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打半天,我們看烏克蘭無人機部隊消滅坦克跟戰鬥人員的影片,完全覺得那就是線上遊戲的現實版,而且是大人單手揍小孩的直播。
然而,且慢。十九世紀俄羅斯文學裡的安娜・卡列妮娜,《戰爭與和平》裡的安德烈公爵。列賓畫的《伏爾加河上的縴夫》,還有那些動人的肖像畫又怎麼說呢?難道,俄羅斯偉大的人民跟藝術家們,可以清楚的跟政府一刀劃開嗎?
不好說。真的。
2011年,歐洲戲劇獎在聖彼得堡進行頒獎,並推出系列戲劇演出。俄羅斯、冰島,意大利和德國的幾個大團連袂演出。
兩廳院邀請過來台演出的凱蒂・米契得到這年的新人獎,大獎得主是德國劇場巨擘彼得・胥坦。老先生還在頒獎典禮上,朗讀劇本。
不管在歌劇院,小劇場還是標準的戲劇舞台演出現場。劇院外總是滿滿的年輕人,還有不少中年人。他們沒買到票,但也不想放棄跟偉大戲劇相遇的機會。
我在看「柏林人劇集」(就是五月要到北藝演出《三分錢歌劇》,布萊希特創立的劇團)演出德國劇作家克萊斯特的《破甕記》下午場時,對於大段大段的台詞實在有點昏昏欲睡(重點是,這是喜劇呀!)。
趁著轉場,我溜出劇場準備去逛聖母升天大教堂(附近還有大天使教堂和天使報喜大教堂)。一對年輕人用渴望的眼睛看著我,脫口而出的是德文。
可我能說的是「我能怎麼擁有你」(how can i have you)....男的馬上用英文說,你還會回來嗎?如果不會回來的話,你的票可以給我嗎?
Of course, certainly, why not。然而,你的女朋友怎麼辦?
小女朋友馬上接著回答:「他到第二幕結束的時候會出來,我再進去看第三幕。謝幕的時候,門會打開,他再進來跟我會合就好了。」
《世說新語》裡面有個小故事說,荀巨伯不遠千里去探望生病的朋友,遇到賊兵攻陷城池。
壞人看到他還撐在現場很吃驚,誰知荀先生跟賊兵的回答都是金句。然後,結果更是簡直了。
「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寧以我身代友人命。」賊相謂曰:「我輩無義之人,而入有義之國!」遂班軍而還,一郡並獲全。
必須說,我當下的反應就是:我輩無義之人,而入有義之國!
那個下午過後,我去看的每一場演出,撕票口外還是滿滿的,帶著期待眼神的男,女,老,青。
我,我,我,怎麼可以打瞌睡?怎麼可以懷疑創作者的赤誠跟用心?
劇院牆外,還有那麼多雙眼睛想要取代我。我不好好看戲,可以嗎?
*照片一張,是Peter Stein (1937-)的台上風采,一張是《破甕記》裡在雪夜強暴未遂,還打破陶甕的法官。





















